返回第27章 予与周公同心(1 / 2)青竹殿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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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罪在镐京的朝堂上坐了七天。

头三天,他几乎都是在听。召公奏事,他听着;散宜生报军需,他听着;太史佚讲礼制,他听着。

他不乱插话,也不故作高明地指点。

遇到不懂的地方他就问一句“此为何意”,问了就记下来,下次再遇到同样的事他就不会再问。

群臣的态度也在慢慢变化。

第一天他们看他的眼神里还带着试探和观望,到第四天第五天,那种审视感已经淡了许多。

召公递文书时的动作从“臣请大王过目”变成了“大王请看”,语气里的疏远少了一分。

散宜生来汇报粮道时甚至会在末尾加一句“大王以为如何”。

但戴罪渐渐注意到一件事。

每当话题涉及到东征,尤其是涉及到管叔鲜和蔡叔度那两个名字的时候,召公和散宜生的措辞就会变得格外谨慎。

他们不是不谈论战事。

兵力的调动、粮草的补给、各诸侯国的动向,这些都在说。

但他们对管叔鲜本人的评价,对“三监之乱”的性质判断,始终停留在“叛军进犯”“东土不宁”这样中性的表述上。

戴罪不是第一天做少主,他知道“谨慎”在这个语境里意味着什么。

这帮老臣在等他的态度。

他回去翻了白绥给的资料,把三监之乱的来龙去脉重新捋了一遍,然后他坐在案几前,看着摊开的竹简上那个熟悉的名字,忽然想通了一个他一直没想明白的事情。

管叔鲜为什么会反。

周公在车上问他“三监之乱为何而起”的时候,他回答的是“管叔不服”。

现在他知道了,那个回答没有错,但不完整。

少了一个最关键的因素——他。

白绥蹲在窗台上,尾巴慢慢收拢:【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戴罪说。

管叔鲜,周文王第三子,武王之弟,周公之兄。

武王克商之后,把商朝旧都朝歌一带封给了纣王的儿子武庚,让他继续祭祀商朝的宗庙。

但武王信不过武庚,所以把朝歌周围的地区分成了三块。

邶、鄘、卫。

武王让自己的三个弟弟驻守这三个地方,名义上是“监督”武庚,实际上是为了一旦武庚有异动,三地驻军可以立即合围朝歌。

这三个人就是:管叔鲜驻卫,蔡叔度驻鄘,霍叔处驻邶。

“三监”之称就是这么来的。

戴罪忽然换了一个角度:“但如果我是管叔鲜,我会怎么想?”

他闭了闭眼,试着把自己代入那个三叔的视角。

武王死了,留下一个十三岁的儿子。

按照当时的传统,“父死子继”和“兄终弟及”同时存在,并没有一个绝对固定的继承规则。

即使没有“兄终弟及”,辅政的周公是老四。

如果你是文王第三子,你的四弟跳过了你,直接辅佐那个十三岁的侄子当王,你服不服?

戴罪睁开眼:“管叔鲜不服,不是因为他贪心。是因为在他眼里,他‘理所当然’应该排在周公前面。他比周公年长,他是哥哥。”

白绥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管叔鲜遇到了一个难题。”戴罪说,“他想争王位。或者至少,他想争摄政的位置。但他不能直接说‘我要当王’,那会让天下人都觉得他是叛乱。所以他需要一个旗号。一个听起来正义的、能打动人的旗号。”

“‘周公将不利于孺子’。这句话太妙了。它把周公推到了‘可能的篡位者’的位置上,把管叔鲜自己塑造成了‘保护年幼侄子的忠臣’。天下人听到这句话,第一反应不是管叔鲜要篡位,而是周公要篡位。管叔鲜是‘清君侧’。”

“而且这个旗号还有一个妙处,它利用了姬诵。

“管叔鲜知道成王和周公之间有矛盾。前任穿越者和周公闹到那个地步,整个朝廷都知道。管叔鲜打出‘周公将不利于孺子’的旗号,他赌的就是成王会站在他那边。就算成王不公开支持他,只要成王保持沉默——不明确表态支持周公——管叔鲜的旗号就立得住。”

他在案几上叩了叩手指:“‘看,连天子都不替周公说话。天子也觉得周公有问题。我是来保护天子的。’——这套话术对一个心思摇摆的少年天子来说,杀伤力太大了。”

白绥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说:【那你觉得,现在大臣们为什么态度暧昧?】

“因为他们也在等我的态度。”戴罪说,“周公是摄政王,但管叔鲜也是王叔。周公是周公旦,管叔鲜是文王第三子。论血缘,管叔鲜和天子的关系不比周公远。论辈分,他还是周公的哥哥。”

管叔鲜打出的旗号有一个致命的前提条件,那就是天子本人对周公不信任。

如果天子公开表态“我相信周公,我支持周公东征”,管叔鲜那个旗号就成了笑话。

“周公将不利于孺子”——孺子自己都说“公无害我之心”,你管叔鲜还有什么可争的?

但如果天子不表态,或者表态模棱两可……

管叔鲜就可以继续拿着这个旗号招摇撞骗,收拢那些观望的诸侯和摇摆的卿大夫。

“周公在东国等我来接他的时候,我问过他一个问题。”戴罪说,“我说‘三监之乱为什么难平’。周公当时没有直接回答。”

“现在我知道了。三监之乱难平,是因为这场战争的核心不在战场上。”

“战场上的胜负是军事问题。但‘三监之乱’的根源是,管叔鲜在利用我这个天子的态度来制造合法性。只要天子不表态,他就有合法性。天子一表态,他就没有合法性了。”

白绥的六条尾巴一齐竖了起来。

【所以——】

“所以关键不在战场上。”戴罪说,“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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