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罪回到自己房间，先把案几上那卷《文王》篇摊开，逐字逐句地写心得。

后背的灼痛在药膏的作用下已经退成一片沉沉的温热。

他咬着牙写了约莫两炷香的功夫，终于把周公留的那篇注解写完，又把《文王》篇全文抄了三遍。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他的手腕已经微微发颤，指节上沾了一抹墨痕。

他把笔搁下，慢慢撑着案几站起来，走到榻边，小心翼翼地解开外袍和中衣，趴了下去。

烛火在窗台上跳了一下，一团银光从灯影里浮出来，聚成六尾银狐的模样，蹲在榻沿上。

【我回来啦！你今天看起来也是不太妙的样子啊。】

戴罪趴在那儿，盯着榻面上葛席的纹路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白绥，我问你件事。”

【说。】

“姜子牙那张脸……和黄锦一模一样。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还有这样的事情？】

白绥的尾巴收拢了一瞬。

【不过，我说过了，长相相似的人在世界里有的是。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戴罪没有接它的话，继续问：“那闻熵呢？他也长得像黄锦……”

白绥蹲在榻沿上，银色的毛发在烛光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它沉默了几息。

【……那个不是巧合。】

戴罪从手臂间抬起头来，看着它。

【你在明朝副本里和黄锦那一段……虽然你自己不肯承认，但其实你走得很深。黄锦待你如子，你待他如父。】

【所以我挑选了上千个末日世界，在里面选择了闻量子的那个，因为闻熵的长相会让你觉得舒服一点。】

【八九分像而已，但足够让你在第一眼的时候就心软，就放下戒备。】

戴罪趴在榻上，沉默了很久。

久到白绥以为他睡着了，才听见他闷在手臂间说了一句话：

“那姜子牙呢？也是你特意选的？”

白绥的尾巴轻轻晃了一下。

【不是。姜子牙在我接手之前就已经存在了。他就长这个样子。】

“也就是说——你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长得像黄锦？”

白绥的狐狸眼睛微微眯起来，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少见的谨慎。

【你要这么说也行。】

这个“巧合”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黄锦是明朝嘉靖年间的司礼监太监，一个在历史档案里留下几行字的普通人。

闻熵是蓝星2086年联邦大总统的儿子，一个科技巅峰时代的政坛新星。

姜子牙是三千年前的周朝开国元勋，一个半人半神的传说。

三个世界，三个身份。三张相似的脸。

他知道这不是“巧合”能解释的范畴了。

但他也知道，白绥能说到这里，已经是在他能说的范围内给出了最大的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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