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公似乎看出来戴罪的思考，以及一时难以给出回答，他笑了笑，只是继续翻看手中的战报书简。

车队在午后停在一处驿馆歇脚。

馆驿不大，只有两进院子，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姬陈先带着几名护卫进去检查了一圈，出来时微微点头，意思是安全无虞。

戴罪从车上下来，腿脚有些发麻，踩着地面走了几步才缓过劲来。

院落里绿树成荫，树冠如盖，枝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青砖地面上晃动着细碎的光斑。

戴罪站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白绥。”

【嗯。】

“你之前跟我说，上一个穿越者死了，这个世界的稳定性急速下降。主系统那边还没察觉，但你的上级监管系统很急。”

白绥蹲在槐树的横枝上，银色的狐狸尾巴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动：【对。】

“成王死了，这个世界就会崩塌。这是系统危言耸听，还是真的？”

白绥沉默了几息。它从树枝上跳下来，落在戴罪肩头，声音比方才认真了许多：【是真的。】

【这个世界的核心稳定锚，就是“成王姬诵”本身。不是因为他多厉害，也不是因为他有什么神通，而因为他的存在，是整条时间线的起点。】

“你展开说说。”

白绥蹲在他膝头，六条尾巴收拢成一把银色的扇子，像在组织措辞。

【你是现代蓝星人，你读书的时候，历史课本上怎么讲周朝的？】

戴罪想了想：“从‘武王伐纣’开始讲，然后是‘周公制礼作乐’，再往下就是‘成康之治’。西周大概占了半章到一章，后面就是春秋战国。”

【对。西周的几百年文化体制的建立，奠定了整个中华文明此后三千年的底层逻辑。】

【你知道姬姓后来衍生出多少姓氏吗？】

戴罪摇头：“没具体算过。”

【由它直接衍生出的411个姓氏占《百家姓》的82%。这些姓氏又进一步衍生，使得中华民族绝大多数姓氏都可追溯至此。因此，几乎每一位我们耳熟能详的历史人物，都流淌着姬姓的血脉。】

商朝那种中央集权式的王朝，天子一个人说了算，所有资源都集中在王都周围。

好处是天子强的时候可以调动全国之力做大事，坏处是一旦天子出了问题——比如纣王那种——整个国家就像被抽掉了脊梁骨，从内部开始塌方。

周朝的分封制不一样。

诸侯国有独立的行政体系和军事力量，周天子强的时候大家听命，周天子弱的时候诸侯也能各自维持地方的安定。

整个天下不是一根柱子撑着，而是一张网，断了一根线，其他的线还能兜住。

这在农业时代几乎是最高明的政治设计。

现在的西周，还只是武王刚打下来的脆弱江山，然而经过“成康之治”，经过周公建立的分封制和礼乐传统———

周公在历史上做的事情，不只是一场平叛，不只是摄政了七年，而是奠基了此后两千多年的文明走向。

他建立的宗法制、分封制、礼乐制度，把“血缘”和“政权”绑定在一起，让周朝的天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稳定下来。

而分封出去的那些姬姓子弟，带着周人的宗庙和礼器，去到齐、鲁、卫、晋、燕、吴、郑、蔡、曹、陈、宋……

他们以封地为氏，后来氏又变成了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