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程那日，天还没亮透。

戴罪在晨雾里走上车驾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了那辆马车。

它不是寻常的天子仪仗用车，通体漆黑，木纹细密。车厢比寻常车驾宽了将近一倍，轮轴之间的距离也更长，整辆车停在那儿，沉稳得像一座小小的木堡。

戴罪走近两步，目光落在车厢侧壁上。

那里的木纹之间隐隐浮现着某种细密的纹路，日光从侧面照上去的时候，能看见一层极淡的、几乎透明的青灰色光泽，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他的眉心微微跳了一下。

“白绥。”

【嗯。】

“这车有法力痕迹。”

白绥蹲在他肩头，银色的狐狸尾巴收得很紧，声音里带着几分谨慎：【不是普通的木头。应该是某种带着灵气的木材，加上高阶术士刻录的阵纹。这玩意儿放在西周，算是顶级的‘符器’了。能让人坐得稳、跑得快、车体轻。】

戴罪心里转了一个弯：“这是周公的车驾？”

【我猜——是姜子牙的手笔。整个西周有这个本事的，只有他。】

戴罪还没来得及细想，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他转过头，看见周公正从院门里走出来，今日换了一身玄色深衣，腰间束着革带，银白的鬓发被晨风微微拂动。

周公看了一眼那辆马车，又看了一眼站在马车旁边的戴罪。

“这辆车是姜太公送的。”

“太公早年教过臣一些术数，与臣也有师徒名分。后来见臣在车驾上处理政务多有不便，就送了这车给臣。”

“大王的车驾在来的路上被毁坏了，咱们回程又要教学，所以大王就与臣同车而行。”

太公。姜子牙。

这是戴罪在这个副本里第一次听到姜子牙和周公之间的具体关系。

以前他只知道姜子牙是周朝开国功臣，是武王和周公的长辈，没想到他和周公之间还有明确的师生之名。

戴罪和白绥说，“这么算来，姜子牙是周公的师父，周公是成王的老师——那姜子牙就是成王的‘师祖’了。”

白绥已经在他脑子里笑出了声：【别忘了，姜子牙是你外公。】

戴罪一噎。

外公。

对，他差点忘了这茬，邑姜是武王之后、成王之母，而邑姜的父亲就是姜子牙。

白绥的调侃紧跟其后：【不过你这外公可偏心啊。车送给周公，没直接送你。你现在蹭周公的车坐，坐的还是你外公送的车。这笔账怎么算你自己琢磨。】

戴罪正要回嘴，周公已经踩着车凳上了马车。

周公在车门口站定，回头看了戴罪一眼：“上来。”

好吧。看来这一个月的行程，他就要在这个狭小密闭的空间里，和一个打人很疼的老头子朝夕相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