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你想要得到的是感情(1 / 2)青竹殿下
戴罪站在青石板铺成的天井里,阳光从头顶倾泻下来,照在他脸上,暖烘烘的。
后背的药膏还在散发凉意,两种温度一前一后地裹着他。
他走到正房门口,迈过门槛,在矮榻上趴下来,把后背悬空,让布料不贴着伤处。
银光一闪。
白绥走到矮榻对面,蹲坐下来。
狐狸脸上那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已经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认真的神情。
【第一关过了。但后面还有好几关。】
戴罪靠着木柱,微微偏过头看它:“我知道。”
【说说看。你打算怎么应对?】
戴罪沉默了一会儿,在脑子里把现有的信息捋了一遍。
“首先,三天后回镐京,这一路上是安全的。我身边现在这批随从……是原主姬诵被暗杀后剩下的。”
“按照你给的信息,原先那些近前侍奉的、知道他日常生活习惯的亲信,一个都没活下来。”
白绥点了点头。
【对。暗杀那天下手的人很利索,上一个系统也把姬诵身边的人都料理干净了。现在这批随从是从镐京临时抽调来的,之前连大王的面都没见过,最多远远地看过仪仗。】
“所以,这一路上,我不太会被人看出破绽。”戴罪说,“没有人知道姬诵以前早起要喝什么、走路先迈哪只脚、看竹简时习惯从哪一头开始读。我只要不犯什么大错,他们只会觉得大王遭了刺杀之后性情沉稳了些。”
白绥的尾巴尖轻轻晃了晃:【那回京之后呢?】
戴罪的眉毛拧了一下。
“回京之后才是麻烦。据说鼎鼎有名的姜太公还在和三监对战,但召公、散宜生、太史佚……这些人都是从小看着姬诵长大的。”
“他们清楚姬诵的习惯、脾性、说话的腔调、看人的眼神。我哪怕有一丁点不对,他们都会觉察。”
【所以你现在最大的依靠,就是周公。】
戴罪点头:“对。只要周公信我、护我,其他人就算觉得不对劲,也会以为是周公教导有方。”
“毕竟接下来,从东国回镐京,要走大约一个月,别人也许会以为大王跟着周公在东国住了些时日,果然大有长进。他们只会往这个方向想。”
白绥歪了歪脑袋:【那你要怎么让周公彻底信你?靠挨打?】
“挨打只是一部分。”戴罪说,“周公肯打我,是因为他觉得还是,只是需要管教。如果有一天他发现我不对劲……”
白绥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上一个系统说,据说在周公的观念里,先王血脉、周室正统,这些东西比他的命都重。】
【如果他知道真正的姬诵已经死了,眼前这个是另一个世界的魂魄……他可能会觉得周室天命已绝。】
【当然也可能一脚踢开你,换个王位继承人。】
“是啊,所以,绝对不能让周公发现。”
【那你打算怎么遮掩?】
戴罪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开口:
“我记得你给我看的史料里,有一条关于金縢之书的记载。”
白绥的狐狸眼睛眯了一下:【成王开启金滕,看到周公当年愿以身代武王死的祷词那个?】
“对。历史上是周公去世之后,成王在暴风雨中打开金滕才看到的……”
戴罪偏了偏头,“如果我能让周公相信,姬诵是因为看到了那些,所以醒悟了、悔过了、性情大变了……那一切都说得通。”
“比如说——我在某个雷雨交加的夜里,忽然梦见了先王。梦中先王训诫我,说我猜忌叔父、不敬长辈、辜负托孤之重。我醒后痛彻心扉,于是决定去东国负荆请罪。”
他摊了摊手,“这套说辞,周公未必全信,但只要他愿意信,他就能替我把其他人的质疑挡在门外。”
“不过现在先不用,我相信我能用真实的表现赢得周公,让他不再怀疑我。”
白绥蹲在那儿,六条尾巴缓缓收拢,像一柄银色的折扇慢慢合上。
【你想得倒是周全。不过我最担心的不是这个。】
戴罪抬眼:“那你担心什么?”
白绥低下头,用前爪拨了一下榻边垂下来的葛席边角,那动作罕见的有些犹豫。
【我担心的是,你在这些个世界里,投入得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