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鬼者归也(1 / 2)青竹殿下
地藏王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比之前轻了一些:“还有一处,你想看吗?”
戴罪看着那片暗红色的地面。
他知道那是什么,那是地狱里最接近“惩罚”的概念。
基督教里面传说的地狱。
“我想看。”
画面最后一次变化。那片暗红色的龟裂地面像被水浸泡一样慢慢化开、模糊、褪去。
新的颜色浮现上来,没有地面、没有天空、没有边界。
一片完全由光构成的黑暗,或者说由黑暗构成的边界消失处。
那种黑暗里没有星,没有云,没有任何可以供视线停留的参照物,只有一种持续的、像从四面八方同时压过来的暗色翻涌。
然后有温度传过来。从幕布的方向,酷热的感觉正在持续地、不可阻挡地升起来。
“在这个地府里”,地藏王的声音很轻,“亡魂被带到一处永刑之地。那些作恶多端的灵魂被投入火湖与黑暗之中,与美好和光明永远分离。那里的痛苦不是身体的,是灵魂的。是一种持续不断的、永远无法摆脱的隔绝。像一个被关在黑屋子里的人,知道外面有光、有声音、有其他人,但永远出不去。”
“那……他们为什么这样被对待?是他们做错了事,还是他们不信?”
“在那个体系里,二者是同一件事。作恶是不信的表现。所以他们同时承受着惩戒和隔绝。”
戴罪在那面光幕前蹲坐了很久。
他看着那片正在缓慢翻涌的黑暗,感觉到那阵持续的热辐射正在从幕布表面向他靠近,但它没有真正触到他。
那面幕布上的画面开始像退潮一样褪去了。
暗色翻涌的温度逐渐降低,声音收拢,光收拢,那面三丈宽、两丈高的光幕重新变薄、变窄、变成一根细线,最后那根细线在地藏王的指尖合拢,消失在他的掌心之中。
戴罪趴回自己的垫子上,把刚才看到的那些画面在脑子里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芦苇原的天平、地下河的摆渡船、冰原的寂静、九层地底的漫长旅途、那扇燃烧的门,它们每一个都在用完全不同的方式回答同一个问题。
他知道它们之间没有高下,只是问法不同、答法不同。
“菩萨,那个地方的冥府是什么样子的,是那里的神决定的吗?是冥府之神创建了地府吗?”
地藏王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经卷合上,放在膝头,然后看着戴罪。
那目光很安静,像一个老师在等一个学生自己先把问题再想一遍。
戴罪感觉到自己的问题在被那双眼睛看着的过程中,正在缓慢地舒展开来。
他忽然意识到那个问题里有一个他自己没有注意到的预设,他预设了“有一个冥神先存在,然后他创建了一个地方”。
他预设了因果是从“神”到“冥府”单向流动的。
“你在想什么?”地藏王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