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藏王的手从他项圈边缘收回去，拍了拍他的脊背。

“起来，跟我出去走走。”

戴罪愣了一下。

出去？去哪？

但他没有问。

他也问不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四条腿撑着身体，前蹄在石砖上稍微打了一下滑，爪尖蹭出细碎的声响。

他试图像人一样“站直”——但身体没有那个选项。

他的脊椎是水平的，四条腿撑在地面上，整个身体悬在四肢之间，离地面大约一臂高。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青金色的毛皮从肩胛骨延伸到臀部，尾巴垂在后面，自然下弯。

他居然有一条尾巴。

戴罪站稳了，然后发现一个很尴尬的问题：他不知道用四条腿怎么走。

他刚才趴着的时候没想过这个问题。他挪动过，调整过姿势，但那些都是局部的位移。

他脑子里储备了二十三年人类直立行走的经验，两条腿迈步的动作是刻在基因里的。

但四条腿，他应该先迈哪一条？

前腿还是后腿？对角步还是同侧步？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了一下，然后他决定先迈左前腿。

左前腿抬起来，往前伸了一步。然后他发现自己不知道右后腿该往哪放。

他试图同时控制四条腿，结果前腿走了一步，后腿没跟上，重心在一瞬间偏向了左前方，他整个身体像一座突然失去平衡的塔一样歪了过去。

“啪”，四蹄并用地趔趄了两步，然后腹部擦着石砖滑了半寸才重新稳住。

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带着羞耻的“嗯”声，耳朵压低了，整张虎头脸都朝着地面。

他重新站起来。

这次他决定不想了。

这具身体应该自己知道该怎么走路吧？

他试着放弃大脑的瞎指挥，凭本能往前迈了一步。

地藏王在前面叫了他一声，似乎在说“快来”。

不能让菩萨等着。

他条件反射地跑了两步，跟上了地藏王。

几乎要松一口气的时候，脑子里忽然跳出来一个念头：“我刚才是怎么跑过来的？”

那个念头一出现，他的腿又开始打架了。

前腿和后腿同时往同一个方向伸了过去，像一把剪刀同时闭合，他整个身体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协调性。

左前腿和右前腿几乎交叉在一起，后腿顶上了前腿的屁股，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向前扑了出去，下巴磕在了石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他趴在地上，整个下巴都在发麻。

他想起了一件事。

人写同一个字写了几十遍之后，忽然就不认识那个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