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好了。”

戴罪站在水边，等着洞庭君今天要教他的东西。他以为今天又会是“一滴水”“一条江”之类的练习。

但洞庭君没有演示任何动作。

他往前走了一步，踏入了水中。

水面到他脚踝的时候，他的身体忽然变得透明了一些，然后他消失了一瞬，又从另一处水面上方大约半尺的位置重新出现，没有声音，没有移位的痕迹，像一直就在那里一样。

戴罪：“……您是怎么做到的？”

“我没有‘做到’什么。”洞庭君站在水中，没有移动身体，只是安静地站在那片水面的边缘：“你之前一直觉得你和水是两个东西。你在感知水，水在被你感知。但水的感知方式，和你理解‘感知’的方式是不同的。”

戴罪站在那里，感觉自己正在拆解一个他以前从未尝试过理解的命题：“所以您不是说您‘控制’水。您是说——”

“我就是水。”洞庭君说，“天地间的每一滴水，都是不同形态的我。”

“想要和我一样，天地间有水的地方都能瞬间到达，你就要成为【水神】。”

“何为水神？”

“天地间所有的水，都是你身体延伸出去的形态。”

“天地间的每一滴水，都是你的化身所在。”

戴罪有点明白了这个感觉———就像黑客帝国那个特工，可以在“母体”里变成任何一个人，出现在任何一个地方。

但明白不等于做得到。

戴罪站在那里，很长时间没有移动。

他本来打算在感知到某些东西时开口，但他一直没有找到那种感觉。

他只是在原地站得足够久，久到他开始忘记自己正在“尝试”成为水。

然后他感觉到水正在以接近自然的方式流动，他的意识以更接近的方式与它流动的节奏融合在了一起。

他感觉自己正在“变淡”，和那片水之间的边界正在变薄。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同时存在于两个位置——他站在岸边，脚还踩在浅水里；但他也在那块礁石旁边，在同一个时间点感知到水从它两侧流过的触感。

那个感觉不是“我到了那片水的位置”，而是“那片水的位置也是我的位置”。

他感觉到了。

很短的一瞬。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站在原来的位置。

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内有一道极浅的暖意正在向某个方向延伸，像一条刚刚被激活的路径正在缓慢地展开，向着某个他曾经注视过的位置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