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庭君在出发之前，先回了自己的书房。

戴罪站在廊下等，看到他正在用一支细笔在竹简上写什么东西，写完最后一笔，把竹简卷起来，放在案角，然后抬头看了戴罪一眼：“玄甲，进来。”

玄甲从侧门走进来，站在洞庭君面前，暗青色的短袍束得整整齐齐。

洞庭君把案角那卷竹简推向他：“洞庭湖的事务，我已经写在这上面了。该注意的几处潮汛、水脉出口的裂隙、还有西岸那片新长出来的水草——你按惯例处理就好。”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做主。”

玄甲接过竹简，躬身：“是。”

戴罪站在旁边，看着玄甲收下竹简时低头的样子。

他从未和玄甲有过太多对话，但玄甲是他在龙宫最初的训诫执行者。

他在玄甲面前跪过、挨过、撑过很多个深夜。

戴罪在玄甲转身正要走回殿内的时候叫住了他：“玄甲将军。”

玄甲回过头。

戴罪从怀里取出一只小匣子，掀开盖子，露出那枚青白色的宝珠。

珠光不大，但在水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极其温润的底色。

“之前在湘水那边，两位湘夫人托我带了些宝珠回来。我给了赤麟一颗，也替您留了一颗。您一直在这里守着洞庭湖，我没来得及好好谢过您。”

玄甲低头看着那枚珠子，没有推辞。

他伸出手，接了过去，收进袖中：“多谢小公子，我收下了。”

戴罪说：“您以前教我的那些，我还没忘。”

玄甲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然后他退后一步，让开了通道。

洞庭君站在戴罪旁边，整个过程没有插话。

直到玄甲转身退回殿内，他才开口：“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在湘水那边收到珠子的时候就想好了。”戴罪说，“我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可以送人，但我觉得把别人送我的东西转送给合适的人，应该也不算失礼。”

“不算。”洞庭君说，“你给了赤麟一颗，又给了玄甲一颗。你想得很周到。”

“玄甲在这里待了很久，你没有忘记他。那比送什么更重要。”

戴罪正想说什么，洞庭君已经向前走了一步，回过头看着他：“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什么——”

他话没说完，自己的手腕就被洞庭君的指节扣住。

戴罪感觉到自己脚下的青石地面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实感，他的视野边缘开始变得模糊，所有颜色正在向两侧退去。

他感觉到自己正在被一层极薄的、像水膜一样的东西包裹着，穿过一层他无法命名的介质，下一个瞬间，出现在一片他熟悉的水域上方。

戴罪低头，看到了钱塘江的入海口。

江面在他脚下铺展开来，带着晨光中细密的金色粼光。

他站在水面上，洞庭君站在他身旁。

“……我们到了？”戴罪说。

“到了。”洞庭君说。

“您刚才那是什么？我还没感觉到自己移动，就已经到了。”

“御水之法。只要有水的地方，我就能瞬间抵达。”洞庭君说，“水本身对我来说就是通道。不需要路径，哪里有水，我就能在哪里。”

这可太酷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