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是在菲尔殿下第三十七天的凌晨出现的。

那晚戴罪难得睡得早。

做完翻译、整理好笔记和作业，躺下来，闭上眼睛，正要沉入睡眠的时候，那个带着电流杂音的、熟悉的、欠揍的俏皮声响起来了。

【嘿，睡了吗？】

戴罪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你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聊天吗？】

“不能。”

系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就是要烦你”的愉悦。

然后它的语气忽然正经了几分。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得老实回答。】

戴罪在心里叹了口气。“问。”

【你真的希望菲尔殿下平安回来吗？】

系统没有等他回答，继续往下说。

【你知道他回来意味着什么吗？】

戴罪沉默着。

【意味着你不能再冒充殿下了。】系统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意味着你要把这张床、这间寝宫、这身衣服、这个“菲尔”的名字，全都还给他。意味着你不能再和国王一起吃晚饭——国王的餐桌上坐的是“菲尔殿下”，不是“戴维斯”。意味着你不能再站在星梦大人的实验室里，听他说“你做得很好”。意味着——】

系统顿了一下。

【意味着他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个私奴项圈重新戴回你的脖子上。让你重新跪回他的脚下。】

戴罪盯着天花板，没有说话。

【所以你真的希望他回来吗？】

系统的声音里没有了惯常的俏皮，只有一种安静的、认真的、像在问一个真正重要的问题时才有的温度。

【你已经当了三十七天的“菲尔殿下”。你每天坐在他的书桌后面，穿着他的衣服，用着他的名字，在他的床上睡觉。你参加了两次家宴，和国王面对面吃晚饭。你在星梦大人的实验室里翻译古文献、整理数据、做实验。你现在的一切，都是因为“菲尔殿下”不在。如果他在……】

【你也喜欢星梦大人，不是吗？神族对所有生命都有着不可置疑的吸引力，被他们看到，和他们在一起就觉得身心愉悦。】

系统的声音变得更轻了，像是在自言自语。

【一个奴隶，如果不曾见过光明，也许他可以忍受黑暗。】

【可是你已经看到了。你看到了菲尔的生活，看到了宫殿、实验室、飞行器、权力的滋味。你看到了“人”应该怎么活着，而不是“物”。你看到了站着说话是什么感觉，而不是跪着。】

系统顿了一下。

【这些，你真的愿意放弃吗？】

这些问题假如是对原主戴维斯，也许真的是“绝杀”，但是戴罪并不在乎自己到底是“菲尔“还是“私奴”，他想的只是如何通关这个副本。

戴罪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黑暗。

那里没有光，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片均匀的、沉沉的、看不见尽头的暗。

“你在试探我，对吗？”

系统没有立刻回答。

【……我是系统。我的职责是监测玩家的行为、触发任务、评估进度。我可以问问题。】

“你是在试探我的忠诚度。”

【……是，也不是。】

【我是真的想知道答案。因为你的忠诚度还在涨。即使菲尔殿下不在，即使你坐在他的位置上，即使你拥有了一切他拥有，你的忠诚度依然在涨。这说不通。】

“哪里说不通？”

【忠诚度是“你对菲尔的忠诚”。他不在，你怎么涨忠诚度？】

戴罪想了想。“也许忠诚度不是对他这个人的。是对他留下的那个位置的。”

系统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