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考究的、微胖的中年男人从大厅深处快步走过来，脸上堆着职业化的、恰到好处的笑容。

他的幻形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商人，但星脑投射出来的身份标识显示他是这家奴隶场的经理。

“尊敬的客人，欢迎光临。”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热情，不烫不冷，刚刚好，“请问客人想要什么样的私奴？我们这里什么都有——强壮的劳力、美貌的侍从、懂多种语言的仆役，还有刚从边境星球运来的、稀有的混血种。”

菲尔殿下没有看那个经理。

他的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落在一个角落里。

“随便看看。”

“好的好的，客人请随意。”经理识趣地退后了半步，跟在殿下身后，不再多话。

殿下在大厅里慢慢地走着，目光从一个个笼子上扫过去，偶尔停下来看一眼，但很快就移开了。

戴罪跟在后面，低着头。

他的余光里全是笼子和笼子里的人。

一个笼子里关着几个王族模样的年轻人，身材高大，肌肉结实，脖子上都戴着和戴罪一样的金属项圈。

他们的眼神是空的，不是绝望，是比绝望更深的东西——是被驯化之后的空白。

另一个笼子里关着几个人族的女人，年纪不大，穿着暴露的、半透明的衣服，脸上化着浓妆。

她们的项圈比王族的细一些，颜色也不同，是暗红色的。戴罪在星脑上查过——红色项圈是“侍奉型私奴”的标志。

还有一个笼子里关着几个奴族的孩子，瘦小的身体蜷缩在笼子的角落里，项圈太大，在他们细瘦的脖子上晃来晃去。

他们看起来不到十岁，但眼睛里已经没有任何孩子该有的光了。

戴罪把目光收回来，盯着自己的脚尖。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真正的奴隶代表怎样的命运”。

菲尔又走了几步，忽然开口和戴罪说。

“我第一次来，是和父亲一起。”

戴罪抬起头，看了菲尔一眼。

“父亲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他说，从前有个人来奴隶场买奴隶。他看到有的奴隶漂亮，有的奴隶强壮，有的奴隶会多种语言，有的奴隶有特殊的技能。这些奴隶，都价值几万、十几万个星辰石。”

菲尔殿下的脚步停了。

他站在大厅的中央，周围是笼子、灯光、嘈杂的人声、混合的气味。但他站在那里，像是站在一个只有他自己的空间里。

“后来，那个人看到了一个奴隶。那个奴隶看起来平平无奇，不漂亮，不强壮，看起来也没有任何特殊的技能。但他的标价是一千万星辰石。”

殿下转过头，看着戴罪。

那双黑瞳里映着灯光，映着笼子的影子，映着戴罪那张被幻形覆盖的脸。

“他问商人，这个奴隶为什么值这么多？”

菲尔殿下顿了一下。

“商人说——这个奴隶和别的奴隶不一样。他不光很会做事情，而且无论你怎么恶待他、打骂他，他也会始终把你当做主人；无论你怎样重视他、恩宠他，哪怕他成了国家的王后，他也不会忘记自己是你的奴隶。”

戴罪站在那里，看着殿下的眼睛。

他不知道殿下为什么要讲这个故事。不知道殿下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地方、对他讲这个故事。

但他听懂了那个故事的意思。

是“无论你怎么对待他”——打他、骂他、冷落他、恩宠他、给他一切、夺走一切——他都不会变。

他永远是“你的”。

这才是那个商人敢标价一千万星辰石的原因。

不是因为这个奴隶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