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站起身，拍了拍衣摆，转向陈怀谨道：“陈大人，卑职有要事禀报！”

“住口！”赵士杰脸色大变。

贺文才根本不看他，只是高声道：“赵士杰在宜良知县任上五年，年年秋粮加征、耗羡多收，所得赃银与卑职七三分账！清丈田亩为名，勒索富户，五年间敛银不下三百两！户房吏役出缺，明码标价，一个典吏缺位要收五十两才能补！这些事，卑职都有账目。”

赵士杰猛地拍案。

“贺文才！你贪赃枉法，还敢血口喷人、污蔑本官！来人！把他的嘴堵上！”

两个衙役上前，要捂贺文才的嘴。

“慢着。“陈怀谨抬手阻拦。

他看着赵士杰：“赵大人，贺典吏既然有要事禀报，且涉及本官稽查范围内的钱粮事务，不如让他说完。“

赵士杰心慌起来。陈怀谨是持令箭的稽查官，有权听贺文才的举报。如果他强行堵嘴，等于心虚。

但贺文才如果说完，他就完了。

赵士杰僵在那里，手按在惊堂木上，放也不是，拍也不是。

贺文才兀自冷笑，他已打定了主意，死也要拉上一个垫背的，便也不打算隐瞒。

“陈大人！卑职钱袋里有一张纸片，记着历年给赵士杰送炭敬节礼的数目，还有多征粮卖给裕丰粮店的分赃记录！

今年秋粮，给赵士杰送了五十两炭敬！县丞三十两。

青石村多征粮十八石，卖给城南裕丰粮店，得银十二两，卑职拿了七两，五两分了户房书办！

这些都写在纸片上。只可惜，卑职今日午后在街上遇袭，钱袋被人偷了，纸片也没了……”

听到这里，赵士杰松了口气，冷笑道：“贺文才，你说有纸片，纸片呢？空口无凭，血口喷人，该当何罪？”

“钱袋在我这里。”

李闻白的声音在堂下响起。

所有人都看向他。

李闻白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贺典吏的钱袋。午后他在街上摔倒，我路过捡的。本想还给他，他跑得太快，没追上。”

贺文才脸上的表情很精彩。手指的痛钻心而来。是他，果然是他。这个挨千万的李君！

但他想到，赵士杰现下也不能全身而退了。

他一时不知是怒是恨，还是几分快意。

小柒上前，接过钱袋，交给陈怀谨。

陈怀谨打开钱袋，取出那张纸片，看了一眼，冷笑着看赵士杰。

赵士杰当官数载，深知自己绝不能慌。他拍案厉喝：“空口无凭，一张破纸便想污蔑朝廷命官？贺文才，你贪赃事发，反咬上官，该当何罪！来人拿下！”

衙役相互看看一时不知道该听令还是不听令。

“拿下！”赵士杰又喊一声。

陈怀谨开口：“贺文才，你可有物证？

“有！”

贺文才带着鱼死网破的狠劲：“每年炭敬都走后宅账，腊月二十三送，红绸封裹，上面盖个福字印，赵夫人亲手收的。城南裕丰粮店吴德是他妻弟，多征的粮都倒给他，账上记耗损，实则卖了分银。户房底册第二格夹层，我都画了暗记，一翻便知！”

陈怀谨看向赵士杰，语气不容置喙：“赵大人，事关钱粮吏治，本官须得核查清楚。若属子虚，本官亲自向大人赔罪。”

他抬手吩咐堂下：“小柒，带两人去户房，去查。六指，去城南传裕丰粮店吴德，带上今年秋粮出入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