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骑轻快传令兵踏过硬化的碎石路基，生铁马蹄铁在撞击中溅起两撮碎屑。

深红色的火漆封口压在硬质草纸上，齿轮与交错麦穗的印戳凹凸分明。

自平原中心向外辐射的三十六条主道上，每隔三十里便立起一座两层高的灰白石砌驿站，往来的骑手在站台前翻身下马，卸下皮囊里沉甸甸的铜管文书。

上面写着工整的黑墨字迹：

秋收之日，华夏新都，定天地之序。

北原深处的冻土边缘，猛犸族长粗厚的手掌悬在石桌上方，指腹碰了碰那张薄薄的纸页，厚茧刮出沙沙的干响。

火盆里的松节油噼啪冒出一团白烟，火星落在他油腻的兽皮长袍下摆，他没有伸手去拍。

“族长，南边那座城……真把金鹏王的老巢轰成了碎石滩？”

站在门槛边的猛犸勇士握紧了门框上的石矛，矛尖在硬木上压出一道深痕。

猛犸族长拿起桌角那枚沉甸甸的黄铜硬币，拇指在齿轮纹路上反复摩挲，金属边缘在火光下泛着暗黄的冷光。

“把仓房里压着的八百张雪狐皮拖出来，套上耐寒的重角鹿车。”

他顿了顿，将那枚铜币按进腰带内侧的暗袋里。

“把祭祀用的黑石骨冠也装进箱子，别沾了泥水。”

东部海岸线的滩涂上，退潮后的湿冷海风卷起大片灰白泡沫。

渊冥踏着黑礁石走上岸坡，玄黑长袍下摆挂着凝结的白色盐霜，身后跟着十六名手抬重木箱的深海巨鲛力士。

箱盖掀开半寸，拳头大小的灰黑珍珠在阴沉的云层下泛着油润光泽，两丈多高的血红珊瑚树被厚实的油布一层层裹紧，散发出一股浓重的咸腥味。

数十辆由厚重硬木打造、包着铁皮车轮的大型平板车早已停在防波堤边缘，车轴处涂满了防锈的黄油。

“城主定的日子快到了。”

渊冥侧过头，对着身后垂手肃立的几位海族长老吐出几个字。

“谁的车要是落了后，误了进城的时辰，往后三年东海的细盐配额，减半。”

几名满脸鱼鳞褶皱的老者把头埋得更低，额头贴到胸前的骨齿项圈上，连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

十几个箱笼被铁链死死锁在车板中央，生铁锁扣咬合时发出当啷闷响，车队在泥泞的海岸线上碾出深达数寸的平行车辙，直奔向西延伸的大道。

秋分前三日，平原尽头的黄色尘土被密集的蹄声彻底踩实。

西部十万大山的羽族使团骑着披毛巨鸟，在距新都还有五十里的地方，坐骑的双爪第一次踏上了青灰色的硬面路面。

领头的鹰族大统领勒紧皮缰，胯下的巨鸟发出不安的咕噜声，粗壮的覆鳞鸟爪在平整的水泥地面上打了个滑，抓不出半点泥痕。

大道笔直向前铺展，宽足有二十步，路面平坦得不见一块凸起的顽石，中间甚至用白石灰清晰地刷出了一条笔直的分道线。

“统领，这路底下……没有垫木头，全是整块的灰石头。”

旁侧的斥候翻身下鸟，整个人趴在地面上，用骨刀尖端狠狠扎了扎地面，刀尖在水泥上崩开一处白点，震得他腕骨发麻。

鹰族统领没有吭声。

视线掠过大道两侧，修剪齐整的排水沟深达半人，沟渠内的浑水正顺畅地排向远处的集水坑。

更远处，原先杂草丛生的荒地被规整的土埂切割成成千上万块方正的农田，沉甸甸的谷穗在秋风中起伏，数架高达数丈的四叶风车在微风里吱呀转动，正通过木齿轮将水流引向高处的木质水渠。

风车投下的巨大阴影扫过地面，遮住了队伍前行的光线。

踏，踏，踏。

一队身着深蓝粗布制服、外罩熟铁半身甲的华夏城巡逻步兵自对面走来。

每名士兵肩上都斜挎着一支枪管黝黑的转轮步枪，腰带左侧挂着两枚生铁制成的手掷弹体，步点整齐划一，沉重的皮靴底在水泥地上踏出令人胸口发闷的共鸣声。

巡逻队没有盘问，也没多看这群异族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