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

百户拔刀出鞘，刀锋才露出半截，三柄腰刀已经劈下。

一人倒在门槛边，另两人被逼到墙角，仍想举刀抵挡。短促的兵刃交击声过后，瓮城里便只剩骆驼嘶鸣。

李若琏赶到北门时，五万斤生铁和一万斤硝磺已经全部封住。麻袋被挑开，铁料堆在地上，硝磺装在油纸包中，旁边还放着数张盖有宣府官印的领货文书。

他看完文书，脸色沉了下来。

“王家宾的亲兵押送？”

“回大人，领货文书上是副将亲签。”

“封存，连同押运人员一并入册。”

城外，满桂的骑兵已经收拢各处道路。

宣府军士站在城墙上，看着大同铁骑封住驿道，却没人敢先放一支箭。四门守备被接防将官控制，涉案百户尽数押入军牢，粮仓和军械库仍照旧开门。

张家口这一日，门还在，兵也在。

只是范记等八家再无人能从门里出去。

与此同时，宣府镇城巡抚衙门内，吴执御正站在堂下。

沈棨、董继舒、王坤跪在台阶前。

堂上摆着圣旨。

吴执御奉旨宣读：

“宣府巡抚沈棨夺印拿问，宣府总兵董继舒革职听勘，奉差内使王坤申饬回京。张家口边商既奉官令开市，八家商号免予深究，照常通商。”

最后一句读完，堂中几人都松了口气。

沈棨抬手取下腰间印绶，双手托住，起身跪行到堂前。

“臣领旨。”

他心里已经盘算好了。

沈棨擅开边市，董继舒约束不严，王坤失于察看。罪名虽重，尚可归入边事权宜。只要八家商号没有被查，盟书不曾落入京师，便还有熊明遇替他说话，周延儒也能在票拟上留一道口子。

董继舒跪在旁边，声音低沉。

“吴给事中，末将愿交印听勘。”

王坤却抬起手，拂了拂衣袖。

“吴大人，咱家回京以后，自会向高老祖宗说明此处情形。边军欠饷，开市也是为了安抚军心，皇爷知道原委，未必真要重处。”

吴执御盯着他。

“王公公，圣旨上写的是申饬回京。”

“咱家识字。”

王坤赔笑道：“申饬便是申饬，回京也不是下狱。吴大人何必把话说得这样重？”

沈棨将巡抚印放在案上。

黄铜印底撞上青石，发出一声轻响。

就在这时，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夜不收跌跌撞撞冲进来，甲衣上全是尘土，膝盖磕在门槛上，爬起来便冲到堂前。

“抚台！总镇！大事不好了！”

吴执御皱眉。

“军堂之上，先行军礼！”

那夜不收喘得说不出整句，抬手指向北面。

“今日五更……张家口连响三炮！大同总兵满桂率三千铁骑，已经把张家口四门锁死！”

沈棨手里的巡抚印落了下来。

夜不收继续喊道：

“锦衣卫李镇抚拿着天子驾帖，把范永斗八家掌柜全抓了！五万斤生铁、一万斤硝磺，也全叫他们搜出来了！”

堂内无人出声。

“还有……”

夜不收咽下一口气。

“范家暗格里搜出黄绫盟书。上面写着大明、大金并列国号，沈抚台、董总镇和后金使者达海的名字，都在上头！”

啪嗒！

黄铜巡抚印砸在青石地上，正落在沈棨脚前。

印角撞破靴面，血沿着鞋帮流下来。

沈棨低头看着那抹血，手指僵在半空。

董继舒猛地起身，腰间刀鞘撞上膝盖。

“你说什么？”

夜不收往后退了半步。

“满总兵封了四门，锦衣卫正在抄封八家库房。王副将的亲兵也被拿了，北门那批铁料和硝磺，一件都没出去。”

王坤扶着案角，声音突然尖了起来。

“胡说！咱家刚接到圣旨，八家商号免予深究！照常通商！谁敢假传军报，拖出去——”

话到一半，他看见夜不收手里递上的军报。

纸上盖着张家口守备印，旁边还有满桂军前敕使的关防。

王坤的声音断了。

他腿下一软，整个人坐在地上。

吴执御低头看着那道明黄圣旨，又看向堂外传来的急报，过了许久，才将手里的文书放回案上。

他终于明白，皇帝派他带着明旨赶来宣府，并非要让他查清此案。

是要让所有人都看见那道“宽免边商”的旨意。

看见之后，便以为朝廷已经退让。

沈棨缓缓抬头。

堂上那卷圣旨还摊着，末尾墨迹清楚，八家商号免予深究，照常通商。

他伸手将圣旨捧起，手腕却抖得托不稳。

“前脚发旨宽免，后脚铁骑抄家……”

董继舒站在他身旁，已说不出话。

沈棨盯着那两个并列的国号，嘴唇动了几下，终于低声道：

“陛下，天子一言九鼎，陛下竟对臣等……食言用诈？！”

（改完了，改完了，总算完成一个心事了，从第16章改到68章，中间一度想另起新书了……好像风格内容全变了，你们回头重读的话，估计会有点小割裂感……我也没办法，尽力了，心境回不到之前了，还是建议没事可以从16章重读一遍，我觉得内容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