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明遇伸手扶住案沿。

“陛下，满桂已经到了？”

何平朝高时明示意。

老太监从袖中取出一份敕稿，展在四位阁部大臣面前，纸尾所钤信宝朱印尚看得分明。

“正敕已交专使，这是宫中留底。”

周延儒俯身去看，目光停在“三千”二字上，半晌才问：

“陛下何时下的密敕？”

“三日前。”

殿里几个老臣面面相觑。

周延儒直起身，手里的笏板抵住了腰带。

三日前便已调兵，那昨日内阁替沈棨请功，今日群臣替商号求情，皇帝听着这些话时，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他不敢再往下想。

温体仁低头细读敕文。

合操演武。

满桂所部以此为名，自大同赴张家口外围，粮草沿途支给，行军不得扰民。

再往下，才是封路截货的密令。

温体仁的手停在纸边。

昨夜他还以为自己送进宫的旧档，能替皇帝拿定主意，如今看来，那份底档不过给自己招来了一顿申斥。

皇帝连兵都预备好了。

“陛下既已遣将，臣等自当奉诏。”

周延儒将笏板捧回胸前。

“只是调大同兵入宣府，镇臣若不知情，恐怕……”

“让他们知道是合操。”

何平道：“兵部照这个名目补发勘合，行文与密敕分开。”

熊明遇却仍盯着敕稿。

“满桂若与宣府边军起冲突……”

“所以需要诸位拟旨，让沈棨、董继舒以为朝廷只办他们，不动晋商，稳住宣府。”

何平打断了他。

“等李若琏收网那日，满桂只封堡门，不入城，避免火并。”

话说完，他端起茶碗，茶水已经凉了。

他也怕冲突。

他妈的，欠着十九个月军饷，锅里连米都未必有，还要人家听朝廷号令！

真打起来，满桂赢了又能怎样？

宣府军倒下去，边墙谁守？

满桂的人折进去，往后再遇建奴入塞，拿谁堵？

他把茶碗搁下，压住想骂人的那口气。

“朕要拿的是账上有实据的人。”

“谁借这个案子翻旧账，把宣府将官挨个往里填，谁就去给宣府补缺。”

温体仁垂首应道：“臣不敢。”

熊明遇将敕稿往前推了些。

“陛下，堡外封路尚可，堡内谁来接防？”

“李若琏带的是缇骑。拿人、封账，他能办；守门、弹压营兵，须用本镇官军。”

“董继舒虽已革职留镇，余威尚在。守门将官若只认总兵的令旗，缇骑持驾帖过去，也未必叫得开门。”

何平看向他。

这才是他把兵部尚书留下的用处。

拿谁、抄谁，他敢定；哪一营能接哪一道门，他真不知道。

方才说得再稳，轮到这些地方，还是得听懂行的人。

“你说怎么办。”

熊明遇略作斟酌。

“请敕宣大总督，另择无涉此案的将官暂摄镇务。钦差先收印信，接定守备，厂卫再行拿人。”

“守门军士照旧当差，换下涉案管官便可，切忌全营缴械。”

“满桂须候堡内接应，奉信炮封住各门外道路。”

何平问：“若信炮未响？”

“依敕驻营，不得擅进。”

“写进去。”

高时明铺开敕纸，把方才议定的几处记在旁边。

温体仁忽然道：“若有人假传信号，诱满桂提前封路呢？”

熊明遇抬头望向他。

“炮号须与密定旗号相合，再遣持符之人相验。兵部可以拟定，分送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