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校军场上的狂风仿佛还刮在耳边。

何平坐在回宫的辇车里，拢紧了身上的貂裘。

大明京师的冬日天气是真冷，寒风刮得脸生疼。可他心里却热乎乎的，痛快得很。

刚刚在台子上，花二十万两内帑砸下去的时候，底下那群文官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的。那场面看着简直太爽了。

这帮孙子，天天就只知道站在道德制高点瞎叫唤。一听说要花国库的钱，立马能跟你哭穷上吊。老子直接掏私房钱，看你们还怎么跳脚！

这就叫氪金玩家的降维打击！

辇车晃晃悠悠进了紫禁城。

何平没回乾清宫，直接让人把车抬到了翊坤宫。

刚迈进门槛，一股子混着淡淡梅花香的暖气扑面而来。这屋里烧着上好的银骨炭，没有半点烟熏火燎的味道。

田贵妃早就候在门边。见何平进来，快步迎上前，伸出白净的手替他解下那件死沉的貂裘。

“万岁爷，外头风大，快去榻上暖暖身子。”

何平顺势走到软榻前瘫坐下来。

当皇帝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不仅是个高危职业，每天还得端着架子。

田贵妃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参茶走过来。递到何平手里。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何平的脸色。

“陛下今日去西郊听那炮响，可害怕？”

何平端着茶杯。刚想按惯例装深沉回一句“雷霆雨露皆是天恩”之类的废话。可转念一想，这屋里除了站得远远的王承恩，也没外人。

去他娘的架子。

何平大大咧咧地喝了口茶，随后苦笑出声。

“怕？”

他揉了揉还在发嗡的耳朵。

“说不怕那是假的。朕当时坐在那么高的台子上，那三门大炮一块点火。轰——！朕跟你说，底下台子都在晃！”

田贵妃愣住了。她显然没料到皇帝会这么回答。

何平继续疯狂吐槽。

“那么远的一堵大青砖墙，啪的一下全碎成渣了！朕当时腿都软了！完全使不上劲！”

田贵妃捂着嘴，没忍住轻笑出声。

“陛下真会说笑。”

“朕可没说笑。”何平翻了个白眼。“那是红夷大炮，真正的杀人利器。可台下站着几百号官员呢。朕要是当场哆嗦，以后这朝堂上谁还听朕的？朕只能硬撑着，不仅不能躲，还得指着他们大声骂一顿。”

想起温体仁那吃瘪的模样，何平咧嘴一笑。

田贵妃安静地听着。

她看着眼前这个脱去天子威严，像个普通少年一样跟她抱怨腿软的皇帝。

田贵妃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她认认真真地看着何平。

“陛下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了不起了。”

何平拿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转过头看着田贵妃。这姑娘十七八岁的年纪，眼神清澈得很，里面没有那些朝堂老狐狸的算计。

何平心里猛地一暖。

这种不带任何利益算计的夸奖，他很久没听过了。穿越到这破地方，他每天都在算计着怎么活下去，怎么不被群臣坑死，怎么让大明多续两天命。

太累了。

“就你会说话。”何平放下茶杯，叹了口气。“行了，朕还得回去批奏疏。不能在这儿躲懒。”

田贵妃懂事地起身送驾。

同一时间。

坤宁宫。

周皇后正坐在案台前，手里捏着一支毛笔。面前堆着高高厚厚的各宫账册。

自从何平下旨缩减宫廷开支，节省银两去发辽饷，周皇后就成了后宫的铁公鸡。各项开销被她卡得死死的。

大宫女在一旁拿着剪子剪灯花。

她一边剪一边小声嘀咕。

“娘娘，您听说了没？今日陛下在西郊试炮，可威风了！”

周皇后手里的笔没停。“听前头的人嚼舌根了？”

“大家都传疯了！”大宫女绘声绘色地说着。“说那大炮响起来，连文武百官都吓得腿软。可咱们万岁爷坐在上面纹丝不动！还当场拿了二十万两私房钱出来造炮，把那些想阻拦的言官骂得一句话不敢说！”

周皇后停下笔。把账册合上。

她转头看向窗外。

外头天黑沉沉的，雪花又开始飘了。

“陛下这阵子，确实变了许多。”

周皇后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娘娘说的是。”大宫女接话。

周皇后脑海里浮现出几个月前己巳之变爆发时。建奴打到北京城下，整个皇宫乱成一锅粥，那时候的陛下夜里根本睡不着觉，脸色惨白。

可现在。

“陛下登基不过三年。”

周皇后看着摇晃的烛火。“却已从当初那个手足无措的少年，变成了能镇住满朝文武的天子。”

“娘娘可担心陛下？”大宫女小声问。“奴婢听说外朝那些大人们心思多得很。陛下处处强出头，万一……”

“担心又如何？”周皇后直接打断她的话。

她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素色衣裙。

“前朝的政事，后宫绝不能插手半句。妾能做的，就是在他需要时，替他守好这后宫。莫让他分心罢了。”

乾清宫暖阁。

何平刚回屋，还没来得及坐下享受片刻清静。

外头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高时明双手捧着一个密封的漆匣，低着头快步走进来。

老太监脸色极其沉重。

“万岁爷，锦衣卫加急密报！”

何平心里咯噔一下。

能让锦衣卫越过通政司走加急送进宫的，绝对没好事。

他一把抓过漆匣，直接徒手把上面的火漆掰碎。扯出里面的密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