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复辽东，驱逐建奴，你行吗？”

“不行。”

“勘平山东，剿灭乱党，你行么你？”

“不行。”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还不快去送打辅助？”

“……”

何平戴上耳机，把游戏角色换成辅助，顺手发了个鄙视表情。

耳机里传来朋友的笑声，“你天天看明末小说，争这个吵那个的，真让你当崇祯，你怕是活不过三个月。”

“少放屁，开团。”

何平今年三十五岁，失业半年。

上一家公司裁员的时候，人事说得颇为体面，什么业务调整，什么组织优化，最后补了一句，希望以后还有合作机会。

何平当时差点问她，合作什么，合作继续裁我？

离职之初，他也曾斗志昂扬，每日投简历，改履历，研究岗位要求。

折腾两个月，招聘软件上仍是那几家公司。

上午发出去的简历，下午便沉进“已读不回”。

偶尔遇到主动搭话的，开口便问能不能接受单休，愿不愿意降薪，是否可以兼顾销售、客服、采购以及老板心情。

何平看得脑瓜子疼，索性关了软件。

高不成，低不就。

存款倒还能撑一阵，他便每日看小说，刷视频，打游戏，夜里琢磨大明王朝，白天睡到日上三竿。

对，他的人生已经从职场精英滑到了键盘督师。

键盘督师也是督师，反正不用领兵，不怕被砍。

这局游戏打到后半夜，队友一路乱送，何平操纵辅助在河道来回奔走，刚准备开口骂人，眼前忽然发黑。

耳机中的喊声远了。

他抬手想扶桌沿，却摸了个空。

头晕得厉害。

何平心里冒出个荒唐念头：完了，熬夜真能出人命，早知道该把浏览记录删了。

下一刻，黑暗压了下来。

崇祯二年十月二十八日，巳时。

乾清宫内，人声鼎沸。

“陛下，建奴已破蓟镇，兵锋直抵通州，京师震动，宗庙危急！”

一名御史捧着奏疏跪在御前，声音越喊越高。

旁边立刻有人怒斥，“袁崇焕手握关宁重兵，却纵敌深入，此中若无勾连，岂能到了今日！”

“妄言！”

另一名官员跨出班列，“袁督师已率兵入援，军情尚未查明，怎可先以通敌定罪？”

“军情还要如何查明？”

那御史转身指着殿门，“通州烽火已见，京营闭门自守，城外百姓扶老携幼，袁崇焕的兵又在何处！”

两边官员当即吵作一团。

有人弹劾袁崇焕，有人追究蓟镇诸将，也有人把罪过推给兵部，连前任督臣留下的旧账都翻了出来。

礼部尚书出班跪下，伏地奏道：“陛下，建奴势盛，京师兵力空虚，请先奉宗庙神主南幸南京，待勤王兵马齐集，再图恢复。”

殿中顿时炸了锅。

“南幸？”

“京师尚未交战，便要弃都而走，你将天下人心置于何地！”

礼部尚书抬起头，脸上尽是汗，“留得宗社，方有后图，南京宫阙、六部俱在，岂可视作弃都！”

“荒唐！”

“迁都之议，动摇军心，当治罪！”

“诸公只会喊守，京营可堪一战么！”

争吵声一浪压过一浪，满殿朱紫官袍晃动，竟跟菜市场抢摊位差不了多少，只是这些人抢的摊子有点大——整个大明。

兵部尚书王洽跪在丹陛下，额头贴地，衣领早被汗水浸透。

“臣失察边情，调度无方，臣该死。”

御座上的朱由检抓着扶手，手臂绷紧。

他年仅十九岁，脸色已白得吓人，耳边全是蓟镇、通州、建奴、迁都。

每个词都在催命。

首辅韩爌立在班首，往日梳理齐整的胡须已经乱了。

皇帝几次将目光落在他身上，韩爌却提不出能解眼前危局的办法。

勤王兵马尚在路上，京营名册兵多，能拉出去见阵的却少得可怜。

辽东军倒是能打，袁崇焕偏又成了满朝争论的祸根。

信他，怕他真有异心。

不信他，京师眼下还得靠关宁军救命。

韩爌沉吟良久，终于开口道：“陛下，当严守京城，急召各镇入援，再命袁崇焕速报军情，切不可因流言自乱阵脚。”

那御史当即叩首，“首辅此言，乃是袒护袁崇焕！”

“老夫袒护的是京师！”

“建奴便是袁崇焕引来的！”

“可有实据？”

“若等实据齐全，建奴早已入城！”

朱由检听着这些声音，胸口越发发闷。

他登基两年，诛了魏忠贤，清了阉党，自认日夜勤政，恨不得将天下政务全抓在手里。

结果辽东还是坏了。

蓟镇也坏了。

如今敌兵到了通州，满朝大臣给出的办法，一个比一个要命。

王洽忽然抬起头，哭声压过殿中的争论。

“辽东不可恃，蓟镇不可守，京营又无精兵，陛下……”

他嘴唇发抖，后面的话卡了片刻，终于喊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