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黑时，代善的马队追到了大石沟西口。

代善骑在马上，往沟里看了一眼——沟口窄，里面宽，沟底一条溪沟，溪沟两边是枯草和灌木，风从沟口灌进去，把枯草吹得沙沙响。

他勒住马，四周看看，又下马看看地上倒伏的枯草，转身对莽古尔泰说：“毛文龙往沟里跑了！”

莽古尔泰也下马看看，点点头说：“探哨说看到有人往沟里跑了，还丢了旗子和锅碗。”

代善说：“追。不要让他跑出沟。”

他让人传令，马队先进沟，步兵跟在后面。马队进了沟口，走了一段，没有发现异常，代善让人加速。

马队往沟里跑起来，马蹄踏在溪沟的碎石上，溅起一片水花。步兵跟在后面，扛着刀枪，排成纵队往沟里走。

毛文龙蹲在北坡的灌木丛里，看着沟底的队伍一条线一条线地往沟里挪。他数着数——马队进来了，步兵也进来了，前面看不到头，后面还在往沟里涌。他等到代善的中军大旗进了沟口约半里路，才让传令兵给耿精忠传令。

耿精忠在北坡上蹲着，接到传令后，把十几个兵叫到跟前，每人手里一根火折子。他把手往下压了压，轻声说：“点。”

十几个兵猫着腰摸到坡边的枯草丛里，把火折子吹着，往枯草里一塞。

干透了的枯草见火就着，火苗顺着风往沟里烧。风大，火势蹿得快，不到半刻钟，北坡就烧出了一条火线，火线顺着坡势往沟底滚。

代善的马队正走在沟里，忽然看到北坡上蹿起火苗。

他勒住马，抬头看了一眼——火线从坡上往沟底滚，火势越来越大，烧得枯草噼啪响，火星被风卷着往南坡飞。

他一你，心知不妙，没有想到毛文龙还来这一手，连怜大喊了一声：“有火！”

沟里的人都看到火了，马队里有人慌了，拽着缰绳往后退，后面的马不知道前面出了什么事，被前面的马一挤就乱了阵脚，有几匹马撞在一起，骑兵从马上摔下来。

火助风威，风借火势。熊熊燃烧的火线眨眼之间滚到沟底，引着了溪沟两边的枯草，火从沟底往两头烧，把马队截成几段。

代善的马被火惊了，前蹄腾空扬起来，差点把他甩下去。

他勒住马，对身边的人喊：“往沟口退！往沟口退！”

可沟口方向也烧起来了——尚可喜的人在沟口两侧的坡上也点了火，火从沟口往里烧，把退路堵死了。

南坡上，孔有德看到北坡的火烧起来了，让手下的兵把手榴弹往下扔。手榴弹在沟底炸开，弹片扫过马队，马匹被弹片打中倒下去，骑兵被压在死马底下。

耿精忠在北坡上看到南坡也动了手，大喊一声：“冲！杀鞑子！”

举起大刀，带着人从北坡冲下去，冲到沟底，跟马队里的女真骑兵乒乒乓乓战在一起。

火势太大，女真骑兵的马被火惊了，不听使唤，有的马冲进火里，把骑兵甩下来，自己跑了。

代善在沟里带着几个亲兵往南坡冲，想从南坡打开缺口。

南坡的孔有德让人往下扔手榴弹，手榴弹在代善前面炸开，代善的马被弹片扫中，跪倒在地。

代善从马上摔下来，亲兵把他扶起来，架着往南坡上跑。南坡上的兵往下冲，把代善和几个亲兵围住了。代善拔出刀，砍翻了两个冲上来的兵，又被孔有德从侧面一枪托砸在肩膀上，刀脱了手。

孔有德让人把代善绑了，推到坡上去。

沟里的火越烧越大，风助火势，火借风威，整条大石沟烧成了一条火河。

女真兵在沟里跑，被火烧得往沟口跑，沟口被尚可喜堵着，跑出来的人被砍翻在沟口。有的人往坡上爬，坡上的兵往下扔手榴弹，把人炸回沟里。

到天黑透时，沟里不剩几个能站着的了。莽古尔泰在沟口外面看到沟里烧起来，带着后队的人往沟口冲，尚可喜在沟口堵着，死死地顶住，两边在沟口打了一阵。

莽古尔泰冲不进去，看着沟里的火烧了一阵，把牙咬得咯咯响，带着剩下的人往西退了。

天亮时，大石沟里的火还在烧，冒着白烟，沟底堆着一层烧焦的马匹和人的尸体，有的还冒着烟。

毛文龙从北坡上走下来，在沟口跟尚可喜会合。

尚可喜的左胳膊上又添了一道伤，但人还站着。

耿精忠从沟里走上来，脸上黑一道灰一道，刀上全是血。孔有德把代善推过来，代善的肩膀上包着布条，脸色发白，但腰杆还挺着。

毛文龙看着代善，把刀插回鞘里，哈哈一笑道：“哈哈！代善贝勒，这一趟，你赔大了。”

代善把头转过去，脸气得煞白。没有接话。

毛文龙让人把代善押到后面，清点了一下人数——自己的人死了两百多，伤了三百多，剩下两千三百多人还能走。他让人把沟里还能用的兵器收拢起来，带着人继续往东走。

莽古尔泰退到二十里外，清点人数——五千人进沟，出来的不到两千。他把代善被俘的消息写成塘报，让人连夜送回辽阳。

努尔哈赤在辽阳收到塘报时，把塘报看了两遍，放在桌面上，沉默了一阵才开口道：“代善被俘了。五千人折了三千多。”

皇太极站在旁边，没有接话。努尔哈赤站起来走到舆图前，用手指在鸭绿江东岸的山地位置上点了一下：“毛文龙这个人，不能留。”

他转过身，“让莽古尔泰别追了，退回辽阳。毛文龙在大山里，一时半会儿打不着他。等把山海关拿下来，再回头收拾他。”

皇太极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努尔哈赤一个人站在舆图前，把手指从辽东往南移，落在山海关的位置上，又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