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吉的八千兵从南京出发，走了三天，在苏州城西二十里处停下。

他让各营在丘陵地带扎营，营寨沿着山势展开，帐篷一排接一排，中间留出通道。哨兵在营寨外围布置了岗哨，每岗三人，轮流值守。

他又让斥候去苏州城外摸了一遍，把城防情况摸清楚。

斥候回来报——苏州城墙高两丈五尺，比常州高半尺；护城河宽三丈，比常州宽一丈；城门四座，东门、南门、西门、北门，门板厚实，门后有沙袋。城里的守军约两千人，加上从松江和嘉兴调来的团练，总数不到四千。

城头上的火炮不多，大多是旧式佛朗机炮，能打响的不到十门。城里的粮仓存粮够吃半年，弹药存量不清楚。

尹吉把斥候的报告看了两遍，把赵小河叫来商量。赵小河看完报告后说：“城防比常州坚固一些，但守军不多，火炮也少。打法跟常州差不多——先打西段城墙，把外墙轰开，爆破队上去炸城门。城门一破，步兵从缺口突入，沿西大街往城中心推进。”

尹吉说：“苏州城里的守将是谁？”

赵小河笑一笑说：“姓吴，叫吴宪，是苏州卫的一个指挥使，在苏州待了五六年，没打过硬仗。”

尹吉一听容，露出了笑容说：“那就先礼后兵。派人进城送一封信，让他降。他不降，再打。”

赵小河反问：“如果他不降呢？”

尹吉冷笑一声说：“不降？那就打。打的时候不要硬冲，先用炮火压住城头，再派爆破队上去炸城门。城门炸开之后，老兵在前，新兵在后，沿街推进。城里的街巷比常州窄，巷战不好打，所以进城之后不要恋战，先占城中心的府衙和鼓楼。府衙和鼓楼占住了，城里的守军就散了。”

“好！听你的！”赵小河没有意见了。

第二天，尹吉派了一个使者进城送信。

使者带着尹吉的亲笔信，信上写得很简单——“吴指挥使：亓官记大军已至城下。苏州城里的守军不到四千，火炮不到十门。亓官记的钢炮和迫击炮已经架好，一旦开炮，城墙撑不了三天。识时务者，开城归降，亓官记不杀降将，不扰百姓，城里的府库和粮仓原封不动。不识时务者，城破之日，玉石俱焚。请吴指挥使三思。”

使者进城之后，吴宪把信看了两遍，放在桌面上，对身边的几位千总说：“亓官记的兵到了城下，打还是降？”

一个千总皱了皱眉头说：“亓官记的炮厉害，常州三天就破了。苏州的城墙比常州高一些，可也撑不了几天。打下去，城里的兵死光了，城还是保不住。”

吴宪望望众人，脸色阴晴不定，，把信收进抽屉里，对众人说：“娘希匹！老子也不是泥捏的！先不降，打一仗。把城里的兵调上城墙，把城门堵死，把城里的百姓动员起来。亓官记要是真打，我们就守。守不住再说。”

众人一齐抱拳，应了一声“诺”，各自去了。

尹吉在城外等了一天，信使回来了，说苏州吴将军没有回信，放言一战。

尹吉也不再废话，直接动手了。让炮队把钢炮推到城西的土坡上，炮口对准西段城墙，迫击炮架在土坡后面，炮口朝上。

第二天清晨，炮队首先开火了。

第一轮炮打西段城墙，三十门钢炮集中射击，炮弹落在城墙同一段位置，墙面的砖石一层一层地剥落，裂缝从垛口一直延伸到墙根。

第二轮炮打城头上的炮位，开花弹在垛口后面炸开，城头上的旧炮被炸翻了两门，守军从炮位旁边散开。

第三轮炮打城内的营房区，迫击炮从土坡后面打出来，炮弹越过城墙落在营房院子里，烟柱从城墙后面升起来。

三轮炮击打完，尹吉挥了一下旗子，大喊一声：“爆破队，上！”

爆破队扛着炸药包从散兵坑里冲出来，火帽枪不停地射击，压制城墙上的明军。

“砰砰砰！”一排排铅弹飞去，城墙上的明军根本就不敢露头。

爆破队沿着护城河外侧的岸坡摸到城墙根下。

炸药包绑在竹竿上，引信点燃后把竹竿伸到缺口处。几声巨响过后，西段外墙被炸开了一个两丈多宽的缺口，碎砖和夯土从缺口处垮下来，堆成一道斜坡。

突击队从斜坡上冲上去。老兵每人一条火帽枪，冲到缺口处先扔手榴弹，手榴弹在缺口两侧炸开，弹片扫过守军的掩体。不等守军缓过来，老兵端起火帽枪往缺口两侧连打射击，弹丸扫过守军藏身的位置。

后续步兵杀声震天，端着枪从缺口涌入，沿着城墙内侧的营房区展开，占住了营房区的几排房子，从窗口和门洞向城墙上的守军射击。

城墙上的守军被前后夹击，有人往城中心跑，有人往城下跳，西段城墙的防线在不到一个时辰里就崩溃了。

尹吉让人把后续部队调进城，沿西大街往城中心推进。

城里的街巷比常州窄，守军在街口堆了障碍物，但火帽枪手上了屋顶，从屋顶上往街口打，守军躲在障碍物后面也挡不住。

到午后，城中心的府衙和鼓楼都被占住了，城里的守军大部分放下了武器，少数退到城南的几处院落里继续抵抗，被火帽枪手封住院门逐个解决。

吴宪在府衙里被围住，到现在他彻底明白了，战个屁呀？这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

他手下的亲兵劝他再打一阵，他摇了摇头，心里面再无战意。

他把刀放在桌上，让人把府衙的大门打开。

尹吉走进府衙时，吴宪坐在正堂的椅子上，面前放着一壶凉茶。

尹吉在他对面站定，吴宪抬头看了他一眼，沮丧地说了一句：“你们的炮，比常州那边打得还准。”

尹吉笑一笑说：“炮是一样的炮，打炮的人练得多了，自然不一样。”

吴宪站起来，把刀交给旁边的亲兵，自己走到院子里蹲下。

苏州城破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到南京，亓官玉正在兵部衙门里看陈三送来的春耕种子发放清单。

他把捷报看完，放在桌面上，笑着对周世杰说：“苏州拿下了。让尹吉把府库封了，粮仓控住，城里的乡绅安抚好。苏州的赋税比常州多，城里的绸缎庄和布坊也多，让陈三去一趟，把商路接上。”

周世杰脸上也是一喜，连忙按照亓官玉的交待去办了。

亓官玉把捷报放进抽屉里，站起来走到舆图前，目光从苏州往南移，落在杭州的位置上。

他看了一阵，把目光收回来，转身回到桌前坐下来，铺开一张新纸，开始写下一步的部署。

杭州，是他下一个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