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曼努埃尔二世的声音有些颤抖。

“陛下，斥候刚刚送回的情报。”侍从的脸色也很难看，“奥斯曼人正在大规模集结军队。根据目前掌握的信息，他们的兵力至少在五万人以上，而且还在不断增加。此外，他们还运来了大量火炮和一些……一些我们从未见过的武器。”

曼努埃尔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他今年五十三岁，登基已经十六年。在这十六年里，他与奥斯曼人打过无数次交道，从登机前的人质到登基后重建“六里长墙”防御，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在强敌的阴影下苟延残喘。

但五万大军——这个数字超出了他的承受极限。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安纳托利亚那贫瘠的地方，怎么可能养得起五万大军？巴耶济德当年最鼎盛的时候，也不过八万人。穆罕默德那个毛头小子，从哪里变出这么多军队？”

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当天夜里，曼努埃尔二世紧急召开了御前会议。皇宫的大厅里灯火通明，蜡烛和油灯将墙壁上的马赛克壁画照得熠熠生辉。文武官员们分列两侧，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和不安。

“列位诸公，形势大家都已经了解了。”曼努埃尔二世坐在高高的御座上，双手紧紧握着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奥斯曼人大军压境，君士坦丁堡危在旦夕。各位有何良策？”

话音刚落，大厅里就炸开了锅。

“陛下，应立即向罗马教廷求援！”一名身穿紫色长袍的主教率先开口，声音洪亮。“教宗陛下绝不会坐视基督教的东方堡垒落入异教徒之手。只要他登高一呼，整个欧洲的骑士都会响应号召，组成十字军来援救我们！”

“向教廷求援？”另一名武将打扮的中年人冷笑了一声，“上一次十字军来的时候，留下了什么？拉丁帝国的废墟！那些所谓的‘兄弟基督徒’比异教徒更贪婪、更残忍。

他们攻陷了我们的城市，洗劫了我们的教堂，屠杀了我们的同胞，建立了可耻的拉丁帝国。这段历史，难道你们都忘了吗？”

大厅里响起了一片嗡嗡的议论声。那段黑暗的历史确实是每个东罗马人心中的伤疤——1204年，第四次十字军没有去攻打耶路撒冷，反而攻陷了君士坦丁堡，建立了拉丁帝国，将这个辉煌的帝国蹂躏了整整五十七年。

“那你说怎么办？”主教涨红了脸反问道，“难道我们什么都不做，坐以待毙？”

“我不是说不求援，而是不能把希望全部寄托在教廷身上！”武将大声回应，“我们应该同时向多个方向求援——威尼斯、热那亚、匈牙利，甚至塞尔维亚。

谁能派来援军，我们就接受谁的帮助。同时，我们必须加强城防，储备粮食和武器，做好长期坚守的准备！”

“说得轻巧！城防？你看看我们的城墙有多长？需要多少士兵才能守住？我们现在连五千人的常备军都凑不齐！”

“那就动员市民！所有成年男子都要上城墙作战！”

“市民？他们连武器都没有，怎么作战？”

“那就发武器！国库里还有一些库存——”

“国库？国库里还有多少钱，你比我更清楚！”

争吵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激烈。文官们指责武将们只会逞匹夫之勇，武将们反击文官们只会纸上谈兵。主教们引经据典地论证上帝的旨意，财政官员则掰着手指头计算捉襟见肘的预算。

整个大厅像是一个嘈杂的菜市场，每个人都急于表达自己的观点，却没有一个人能提出真正可行的方案。

曼努埃尔二世坐在御座上，听着臣子们的争吵，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他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

“够了。”

大厅里的声音渐渐平息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皇帝身上。

曼努埃尔二世缓缓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然后用一种平静但坚定的语气说道：“诸位的意见，我已经明白了。”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第一，加强城防。命令所有工匠日夜赶工，修补城墙的破损之处，加固薄弱地段。所有成年男子，不分贵贱，都要编入守城队伍，接受基本的战斗训练。”

第二根手指：“第二，储备物资。命令粮食署清点所有库存，实行配给制度。同时派出船只，在奥斯曼人的封锁完成之前，尽可能多地采购粮食和武器。”

第三根手指：“第三，向外求援。派遣使者前往罗马教廷，向教皇陛下陈述我们的困境，请求他组织十字军救援。同时，另派使者前往威尼斯和热那亚，请求他们派出舰队支援。只要他们愿意出兵，条件可以谈。”

他放下手，语气变得更加沉重：“诸位，君士坦丁堡已经屹立了一千多年。我们的祖先在这里抵御过无数敌人的进攻——波斯人、阿瓦尔人、阿拉伯人、保加尔人、罗斯人……每一次，上帝都保佑了我们。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愿上帝保佑君士坦丁堡。”众人齐声说道，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但每个人的心里都清楚——这一次，情况可能真的不一样了。

一个月后。

匈牙利，塞克什白堡。

当拉斐尔率领着玩家队伍抵达这座城市的时候，他所看到的景象，让他心中的喜悦大打折扣。

塞克什白堡是匈牙利最古老的城市之一，历代匈牙利国王的加冕地和安葬地。按理说，这座城市应该是庄严而宏伟的。但拉斐尔看到的，却是一座灰蒙蒙的、散发着颓败气息的城市。

城墙上有好几处破损，没有修缮的痕迹。城门前的道路坑坑洼洼，积着浑浊的泥水。进城之后，街道两旁的房屋大多破败不堪，许多店铺都关着门，门上挂着褪色的招牌。

路上的行人稀少，偶尔遇到几个，也都是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模样。他们的眼神空洞而麻木，看不到一丝生气。

更让拉斐尔感到震撼的，是沿途所见的情景。

从波西米亚边境到塞克什白堡，大约有三百多公里的路程。一路上，他们经过了十几个村庄。其中有一大半，已经变成了无人居住的废墟。

坍塌的房屋、荒芜的田地、干涸的水井、散落在沟渠中的白骨……这些景象无声地诉说着这片土地遭受过的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