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诺什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经历过多场战斗，知道在战场上，恐慌和混乱才是最大的敌人。他必须保持清醒，必须想办法活下去，必须想办法带领更多的人活下去。

亚诺什环顾四周，寻找可以利用的地形和掩体。

河谷两侧的山坡太陡了，而且完全暴露在敌方的火力之下，冲上去等于送死。河谷的尽头还不知道有多远，盲目往前跑也不是办法。

唯一的选择是就地防御——利用河谷中的岩石、树木和车辆作为掩体，组织起有效的抵抗，等待援军或者寻找突围的机会。

他正要开口呼喊附近的士兵向他靠拢，又是一阵密集的枪声响起。

这一次，子弹更加密集，更加猛烈。

山坡上，四百名玩家分成两排，轮流射击。第一排射击完毕后立刻蹲下装填，第二排紧接着开火，如此循环往复，形成了持续不断的火力压制。

这种战术是他们在过去半个月里反复练习的成果，现在终于派上了用场。

三眼铳的威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每一轮齐射，都有二十几名匈牙利士兵倒下。那些穿着锁子甲的轻步兵根本抵挡不住三眼铳的穿透力——子弹轻易地撕裂了铁环，钻入血肉之中，造成严重的伤害。

即使是穿着板甲的重装步兵，在近距离上也难以完全抵挡。

更要命的是，这个时代的士兵完全没有应对火器的经验。

他们习惯了传统的冷兵器作战方式——排成整齐的方阵，举着盾牌，迎着敌人的箭雨前进。

但箭矢和子弹是完全不同的东西——箭矢飞行时会发出呼啸声，可以用盾牌格挡；但子弹的飞行速度太快了，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快到听到声音的时候就已经被击中了。

这种未知的恐惧，比伤亡本身更加可怕。

“稳住！稳住！”一名匈牙利军官大声喊道，试图收拢他的部下，“不要慌！列阵！举盾！”

但他的话音刚落，一发子弹就击中了他的咽喉。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双手捂住脖子，鲜血从指缝中喷射而出。

周围的士兵看到这一幕，彻底崩溃了。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扔下了武器，转身向后跑。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恐慌像瘟疫一样在队伍中蔓延开来，越来越多的征召兵和民夫放弃了抵抗，只顾着逃命。

他们互相推搡着，踩踏着，争抢着逃生的通道。有人被绊倒了，就再也没有站起来——后面的人踩着他们的身体跑过去，将他们活活踩死。

亚诺什看着这一切，心中充满了无力感。

他试图拦住几个逃兵，但那些人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根本不听他的命令。

他甚至被一个慌不择路的士兵撞了一下，差点摔倒。他扶着旁边的岩石站稳，看着那些溃散的背影，苦涩地摇了摇头。

完了。

他靠在岩石上，大口地喘息着。左腿的伤口传来阵阵剧痛，鲜血已经浸透了临时包扎的布条，顺着小腿流进了靴子里。

他抬头望向山坡上那些不断喷吐火焰和烟雾的位置，心中涌起一个苦涩的念头。

拉斐尔……你真的做到了。

你在这里等着我们。

而我们，就像傻子一样，一头扎进了你的陷阱。

山坡上，屠龙刀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的杀戮。

他手中的三眼铳枪管已经发烫，但他没有停下来冷却的意思。他熟练地完成着装填、压实、瞄准、击发的流程，每一次点燃药室，都意味着谷底有一个敌人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