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茨拉夫一番话让贵族们面面相觑，虽然心有不甘，但既然国王已经发了话，他们也不好再说什么。众人纷纷躬身行礼，然后依次退出了大厅。

等到大厅里只剩下瓦茨拉夫和几名贴身侍从时，国王脸上的慵懒之色稍稍收敛了一些。

他靠在王座上，目光望向窗外伏尔塔瓦河对岸的布拉格城，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陷入了沉思。

拉斐尔……他在心里默默咀嚼着这个名字。

他对这个年轻人的观感其实不差。虽然拉斐尔拒绝了他的册封，提出了近乎僭越的要求，但瓦茨拉夫并没有因此而恼怒。

原因很简单——他不喜欢西吉斯蒙德，更不喜欢约布斯特。一个是公开的敌人，一个是隐藏的威胁，哪一个都不是好东西。

西吉斯蒙德这个愚蠢的欧豆豆，出生里的出生，表面上深明大义，满口的爱与和平，背地里却一直在谋划着如何夺取波西米亚的王位。

几年前，正是西吉斯蒙德联合了一帮贵族将他囚禁了起来，企图逼迫他退位。虽然后来他被救了出来，但那一段囚禁的经历，让瓦茨拉夫瘦了十几斤不说，声望更是一落千丈。

而约布斯特呢，那更不是个东西，他从不亲自下场，总是在幕后操纵一切。

当年西吉斯蒙德囚禁自己的时候，约布斯特表面上支持西吉斯蒙德，暗地里却两边下注——一方面与西吉斯蒙德暗通款曲，另一方面又派人向瓦茨拉夫示好，许诺帮他复位。

等到瓦茨拉夫真的被救出来了，约布斯特又立刻跳出来扮演“忠诚的堂兄”的角色，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这对堂兄弟真是一对笑面虎，两头乌角鲨。把波西米亚当成了他们博弈的棋盘。而瓦茨拉夫，就是那个被他们来回摆弄的棋子。

但现在，情况变了。

拉斐尔的出现，打乱了所有的棋局。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年轻人，凭借着一座库腾堡，硬生生地挡住了约布斯特的大军，还把他打得灰头土脸。

看到约布斯特吃瘪的样子，瓦茨拉夫心里别提有多痛快了。

至于西吉斯蒙德——去年灰溜溜的返回了匈牙利，明面上是拉迪斯劳宣称了匈牙利王位，并驻军扎达尔。而一些流言却传出，西吉斯蒙德在意大利宫的白银被盗，而那批白银此刻就在拉斐尔手中。

瓦茨拉夫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葡萄酒，目光变得有些深远。

世袭伯爵……库腾堡伯爵领……自治权……

这些要求确实过分。但话说回来，如果拉斐尔真的成了库腾堡伯爵，那他就等于在波西米亚的心脏地带埋下了一颗钉子。

这颗钉子对着的不是瓦茨拉夫，而是那些心怀鬼胎的贵族们——尤其是西吉斯蒙德。只要拉斐尔还掌控着库腾堡，西吉斯蒙德就别想轻易染指波西米亚。

想到这里，瓦茨拉夫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放下酒杯，对身边的侍从说：“去把掌玺大臣叫来。”

……

半个月后，一支王室信使队伍抵达了库腾堡。

队伍规模不大，但规格很高——领头的是王室掌玺大臣的副手，一名身着深红色长袍的中年文官，身后跟着六名全副武装的骑士护卫，马鞍旁挂着装饰着王室纹章的皮革信囊。

队伍从布拉格出发，沿着蜿蜒的驿道南下，穿过森林和田野，终于在第七天的黄昏时分出现在了库腾堡的北门前。

消息很快传到了市政厅。

拉斐尔正在二楼办公室里与乌齐齐讨论矿山税收的调整方案，听到卫兵的通报，他放下手中的羽毛笔，抬起头，与乌齐齐交换了一个眼神。

“来了。”乌齐齐说，语气中带着一丝意料之中的笃定。

拉斐尔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领和袖口，然后走出了办公室。乌齐齐跟在他的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穿过一楼的门厅，来到了市政厅门前的台阶上。

王室信使已经在广场上等候了。那名红衣文官看到拉斐尔走出来，翻身下马，从马鞍旁的信囊中取出一卷用红丝带扎紧的羊皮纸，双手捧着，迈着庄重的步伐走上前来。

“拉斐尔·冯·莫尔施泰因阁下，”文官的声音带着官方场合特有的正式和严肃，“奉波西米亚国王、神圣罗马帝国选帝侯瓦茨拉夫陛下之命，向您送达王室敕令。”

他在台阶前停下脚步，展开羊皮纸，清了清嗓子，开始高声宣读。敕令的内容用拉丁文写成，措辞华丽而严谨，引经据典，足足念了将近一盏茶的功夫。

大意无非是——国王陛下经过慎重考虑，决定批准拉斐尔的请求，授予他库腾堡伯爵的世袭头衔，并将库腾堡及部分争议地区——包括莫尔施泰因、奥尔利采山脉以及附属村镇正式册封为其世袭领地。

拉斐尔需在即位后三个月内前往布拉格，向国王行效忠礼，并在此后每年上缴矿山收益的十分之一作为贡赋，战时提供不少于五百名武装士兵。

文官念完最后一个字，将羊皮纸合拢，双手呈上：“拉斐尔伯爵阁下，请。”

拉斐尔伸出双手，接过那卷沉甸甸的羊皮纸。他低头看着羊皮纸末端那个鲜红色的蜡封，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抬起头，对文官微微颔首：

“感谢国王陛下的恩典。请转告陛下，臣将在约定的时间内前往布拉格，向陛下行效忠礼。”

文官躬身回礼，然后带着骑士们退下了。他们需要在城里的驿站休息一晚，第二天一早返回布拉格复命。

文官的身影消失在街道拐角后，广场上安静了片刻。

然后，爆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喔——！！”

“伯爵！我们是伯爵领了！”

“拉斐尔大人万岁！库腾堡万岁！”

聚集在广场上的玩家们沸腾了。

花有缺站在人群中，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用力鼓掌鼓得手心都红了。屠龙刀双手抱胸，嘴角咧到了耳根，一向稳重的他也忍不住连连点头。

昊豺更是夸张，直接从旁边的摊位上抄起一瓶烈酒，用牙齿咬开瓶塞，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举着瓶子大喊：“今晚我请客！谁都别跟我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