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斐尔眉头又皱了起来。

库腾堡乃四战之地啊，北边的约布斯特，南边的瓦茨拉夫，西边的吉吉国王，其称霸之心也是最为如火如荼～

自己这点人，防守这样一座大城市，兵力确实有些捉襟见肘。库腾堡的城墙周长将近三公里，分布着多座城门和塔楼，想要全面布防，至少需要两千人以上的兵力。

九百四十人，意味着每一段城墙上的守军都会非常稀疏，任何一处被突破，都可能造成全线崩溃。

“不过，约布斯特可能全方位围攻，但全方位围攻又不太可能。”弗拉基米尔补充道。

“他的兵力虽然占优，但要是把整座城市围得水泄不通，就无法组织优势兵力进攻。只要我们守住几个关键地段，应该能撑一段时间。”

啧，说话大喘气也就算了，还诺言诺语，听的人头都尖了。拉斐尔内心暗暗吐槽。

“一段时间可不够。我们需要的是撑到约布斯特放弃攻城，或者撑到援军到来。而这两者，目前都看不到。”

拉斐尔大手一挥：“把重弩全部部署在北门和东门的城楼上。那是约布斯特最有可能进攻的方向。西门和南门只需要保留少量哨兵警戒即可。”

“还有……约布斯特的斥候应该已经到了，加强城外巡逻，让城墙上的哨兵三班轮换。”

弗拉基米尔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拉斐尔抬起头，看见一群穿着灰扑扑布衣的人从广场南边的巷道里涌出来。为首的是一个高个子男人，戴着矿工常戴的软毡帽，手里拎着一把矿镐。

乌齐齐本来在附近记录订单，看到这群人立刻跳了下来。

他认出了为首那个高个子矿工——那人叫扬，是他在矿场里亲手教过怎么用“新型支撑架”的矿工队长。

扬走到拉斐尔面前，有些局促地摘下帽子攥在手里。

“领主大人，我们是银矿场的人，五百二十七个。乌齐齐矿主对我们好，给我们涨了工钱，受伤有补贴，还发了厚手套和棉背心。

现在听说外面有人要来打库腾堡，我们想来帮忙守城。我们有工具，有把子力气，矿镐也能砸人。”

他身后的矿工七嘴八舌地附和着，有人举起矿镐，有人举起铁锹，有人攥着拳头，灰扑扑的脸上写着一股憨直的悍勇。

拉斐尔看着他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走上前两步，主动拍了拍扬的肩膀，这一举动让这个高个子矿工更加局促不安。

“感谢你们的好意。”拉斐尔的声音很平和，目光扫过后面那些举着矿镐和铁锹的面孔。

“不过……守城是士兵的事。你们没有受过军事训练，没有盔甲和盾牌，上了城墙就是送死。”

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拉斐尔按了按他的肩膀，没让他开口：“但你们可以负责后勤。城墙需要加固，箭矢需要搬运到各个垛口，伤员需要从城墙上抬下来，热饭热汤需要送到守城士兵手里。这些事情比抡矿镐重要得多，而且一样是在守城。”

扬立刻深深行礼。他重新戴上帽子，转身朝矿工们挥了一下手：“听见没？领主让咱们做后勤。搬物资、送饭、抬伤员——干活去！”

矿工们哗啦一下散开了，开始就地寻找能用的木料和石料。扬走在最后面，走了两步又回头，冲拉斐尔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黄牙，然后大踏步地跟上了队伍。

乌齐齐站在石台旁边，全程没插上话。他看着矿工们散去的背影，眼睛亮晶晶的。

“这就叫得民心者得天下啊，”乌齐齐小声嘟囔了一句。

他只不过是做了一些在现代社会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给矿工发了合理的工资，提供了基本的劳动保障，结果就换来了这些矿工的衷心拥护。

这个时代的标准，实在是太低了。

但这也正是拉斐尔的机会。在这个大多数人连基本生存权都无法保障的时代，只要稍微对底层民众好一点点，就能赢得他们的忠诚。

而这种忠诚，在即将到来的战争中，可能会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因素。

他转身往城堡方向走，钢盾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抬头看了看北城墙的高度和厚度。

“领主大人，”钢盾在身后说，“南墙西段有六块垛口松动了，我已经让人用木头撑着。东段那边的石基有点下沉，但如果用沙袋从内侧顶住，问题不大。”

拉斐尔没有回头，只是举起一只手摆了一下，表示听到了。

他走进城堡大门的时候，狂飙少年的侦察小队刚从北门回来，马匹的鼻息在冷空气中喷出一团团白雾。

狂飙少年翻下马背，快步朝城堡里走，和拉斐尔在门厅里迎面碰上。他的头盔摘下来夹在腋下，额头上的汗被风吹干了一层，又渗出一层。

“领主大人，”

狂飙少年的语速比平时快，“约布斯特的人在东边的林子里扎营了，距离库腾堡大约不到一天的路程。

我们摸到营地的边缘数了一下，帐篷数量至少能容三千五百人。我还看到他们带了四辆大车，车斗用布盖着，形状像根迪克……”

“那他妈是攻城锤。”拉斐尔满头黑线的纠正。

狂飙少年笑着挠挠头：“没有攻城塔，但那个锤头不小，撞城门的话顶不住太久。他们的人看起来准备得挺充足，粮车跟在队伍后面，排了老长一列。应该是打算围一阵子。”

“问题不大，在塔楼准备好沥青罐，到时候攻城锤敢靠近直接烧死他们。”

拉斐尔站在门厅的光线交接处，一半脸被门外的天光照亮，一半脸隐在城堡内部的阴影里。

“一天时间，让工匠们加把劲。今天晚上之前，城墙上的弩手要配齐箭矢。明天天亮之前，所有射击口后面都要有人。”

“明白！”

狂飙少年转身往广场方向跑去，拉斐尔也没有闲着，他转身向军械库走去，准备最后清点一次武器装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