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莎的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过了好几息，她才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谨慎：“……你是怎么知道的？”

“知道什么？”

“知道瓦茨拉夫被救出来的事。”罗莎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仿佛在担心隔墙有耳。

“这件事目前还是秘密，我也是昨晚才从我父亲那里听说的。”

“那就是说，消息属实了。”拉斐尔点了点头，语气依然平静，“瓦茨拉夫现在在哪？”

罗莎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选择了回答——既然拉斐尔已经知道了这件事，隐瞒也没有意义，反而可能引起他的猜疑：

“瓦茨拉夫国王不久前被约布斯特侯爵的人救出，已经秘密送往了比尔森。约布斯特侯爵正在那里集结兵力，准备以国王的名义收复库腾堡。”

拉斐尔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比尔森……约布斯特侯爵……果然，历史的大方向并没有改变。

瓦茨拉夫四世被救出后，波西米亚的内战将进一步升级，而库腾堡将成为双方争夺的焦点。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换了一个话题：“看样子，你父亲对你很上心啊。”

罗莎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转到这个话题上：“什么意思？”

“我是说，鲁瑟德家族参与了昨晚的行动，你父亲应该很清楚留在库腾堡的危险。他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安排好撤离，带上全家老小连夜赶往苏赫尔多——说明他早有准备，计划周全。”

“但他居然放心让你一个人回来拿东西？这可不像是一个谨慎的父亲会做的事。”

罗莎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她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拉斐尔的衣带，声音变得有些低沉：“我父亲并不知道我回来。我是偷偷跑回来的。”

“哦？”

“那本书……对我很重要。”罗莎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倔强，“我知道回来很危险，但我不能不拿。那是我母亲的遗物，我不能把它丢在鲁瑟德宫里。”

拉斐尔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这个问题。他转而问道：“杰式卡他们呢？昨晚在地道里分开之后，你有他们的消息吗？”

罗莎摇了摇头：“酒鬼军团和鲁瑟德家族只是合作关系，他们负责动手，我们负责提供撤退路线和藏身处。昨晚在地道里分开后，我就没有再见到他们了。我父亲说，他们应该已经离开了库腾堡，往北边去了。”

“那亨利呢？”拉斐尔又问，“他不是和杰式卡他们在一起吗？我记得他是个挺热心肠的年轻人，居然没有主动提出帮你回来拿东西？”

罗莎的表情变得更加微妙了。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亨利……昨晚在地道里和我们告别了。他说他要去莫尔施泰因找他的父母。”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刻意强调的疏离：“而且，我和他也只是点头之交。他帮过鲁瑟德家一些忙，但我们之间的关系并没有那么亲近。”

拉斐尔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点头之交？他在心中默默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原作中，亨利和罗莎之间的关系可不仅仅是“点头之交”那么简单——难道这个版本的亨利是个纯情型号的？

不过也好，听哥一句劝，这种名门贵女你把握不住，哥替你把握。

马队继续前行，穿过了库腾堡的城门，走上了通往苏赫尔多的道路。

道路两旁是大片的农田和牧场，晨光在麦浪上跳跃，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视野变得开阔起来，远处的丘陵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幅油画。

这种乡土风情在二十一世纪可是相当少见的。

拉斐尔放松了缰绳，让马匹放缓了脚步。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再次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随意：“说起来，昨晚意大利宫那批白银的下落，你知道吗？”

罗莎的身体再次僵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但拉斐尔能感觉到她攥着他衣带的手指收紧了一些。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警惕：“你为什么会问这个？”

“好奇而已。”拉斐尔的语气依然轻松，“毕竟昨晚那场大戏，我也算是亲历者之一。被关在宴会厅里，听着外面又是爆炸又是喊杀的，总想知道最后那批银子到底落到了谁手里。”

罗莎沉默了很久。她的目光落在拉斐尔的背影上，脑海中却在飞速运转着。

拉斐尔为什么会知道瓦茨拉夫被救出来的事？这件事明明只有约布斯特侯爵的核心圈子才知道，连杰式卡都不清楚详情。

拉斐尔一个来自莫尔施泰因的边境领主，怎么会知道这种级别的机密？

还有，他为什么会认识亨利？亨利确实挺乐于助人的，但也没有出名到被一位贵族知晓。

除非——他一直在关注亨利。或者说，他一直在关注和昨晚行动相关的所有人。

罗莎的思绪继续延伸。昨晚的行动中，杰式卡成功进入了意大利宫，打开了金库，但在撤退时被埃里克堵在了城里。

他们通过地道逃到了鲁瑟德宫，但布拉班特反水，带着银子跑了。

布拉班特不可能为拉斐尔做事，九死一生把银子从前任雇主手里抢来送给另一个雇主，那岂不是白干了。

而且布拉班特是个不甘于人下的家伙，这一点杰式卡在事后已经分析过了。

那么，那批白银去了哪里？

布拉班特带着银子跑了，但他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个已知的阵营里。杰式卡后来派出的斥候也没有找到他的踪迹。就好像……他凭空消失了一样。

排除布拉班特受到上帝眷顾，用一晚上的时间带着银子从波西米亚飞回了法国，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有人在他逃跑的路上，提前设下了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