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窗外的细雨敲打着防弹玻璃，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这间位于地下一层的密室里，空气循环系统正无声地运转着。

房间中央，一张巨大的红木长桌旁围坐着七八个人。他们有的穿着剪裁考究的定制西装，有的则是休闲装束，但无一例外，每个人的眼神都透着股在名利场里浸淫多年的精明与狠厉。

而在长桌的尽头，一把真皮老板椅背对着众人。

椅子上的人没有说话，只是指尖夹着一根燃烧到一半的雪茄，猩红的火点在昏暗中明明灭灭，像是一只窥伺猎物的独眼。

“嗤——”

随着一声轻微的气流泄压声，放置在桌面中央的金属休眠舱缓缓开启。

诸葛暗从里面坐了起来。

他摘下头上那顶虚拟头盔，随手放在桌上。头盔表面还残留着神经连接断开时的微温，指示灯由蓝转红，最终熄灭。

“怎么样？”

立刻有人凑了上来，语气急切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小诸葛，里面什么情况？痛觉真实吗？NPC智能程度如何？和网上那些主播说的……一样吗？”

说话的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手里还攥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帝国霸业》的实时热度曲线。

诸葛暗揉了揉太阳穴，长时间的深度体验让他的精神有些恍惚。

那种从1404年的阿马西亚瞬间抽离回2026年华国的割裂感，比任何宿醉都要难受。他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现实中略显干燥的空气，点了点头。

“一模一样。”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笃定，“不，应该说……比直播里展现的还要真实一万倍。风沙打在脸上的刺痛感，拳头砸碎鼻梁骨的阻力，甚至那个奥斯曼王子身上淡淡的香料味……全都完美复刻。这不是游戏，这就是另一个世界。”

房间里响起一阵压抑的低呼。

尽管早就从各路主播的口中听过类似的描述，但当这个亲自体验过的“自己人”给出确认时，冲击力依然巨大。

“真的有那么神？”身穿休闲服的青年开口问道。

“网上的视频我们都看了，虽然画面逼真，但总觉得像是特效合成。那些玩家的行为逻辑太混乱了，一会儿集体跳崖，一会儿对着NPC跳舞，完全没有正常人的思维模式。这真的不是某种高级AI生成的CG吗？”

诸葛暗转过头，目光扫过众人：“不，那些‘混乱’的行为，恰恰证明了它的真实性。因为他们是真人，是活生生的人在那个世界里释放被压抑的本能。

至于技术原理……我无法解释，但我可以用我的十二险八金担保，那是人类目前科技水平无法触及的领域。”

诸葛暗的话让屋子里的人一阵倒吸凉气。

然而，坐在老板椅上的男人却只是冷哼了一声。

那声冷哼不大，却让房间里所有的窃窃私语瞬间消失。众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椅子缓缓转了过来。

露出一张鬓角微霜的脸。男人约莫五十岁上下。他叫赵霆，江南市地下商圈里赫赫有名的“赵爷”，明面上是几家投资公司的董事长，暗地里掌控着庞大的灰色产业链。

“另一个世界？”

赵霆弹了弹烟灰：“网上的直播我也看了。一群小屁孩在新手村里打打闹闹，为了几个铜币争得头破血流，还美其名曰‘沉浸式体验’……毫无意义。”

他顿了顿，将雪茄按在水晶烟灰缸里碾灭，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

“你们看到的，是玩具。而我看到的，是跨时代的商业版图。”

有人立刻起身说道：“赵爷，我曾试图联系《帝国霸业》背后的‘深空科技’。动用了所有能动的关系，从工商登记到股权穿透，从技术追踪到人员排查……结果一无所获。”

另一个人补充道：“这家公司就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没有注册地，没有办公场所，没有核心团队，甚至连服务器物理地址都查不到。所有的信息都是一片空白，这家公司的水恐怕很深啊。”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所有人都知道，以赵霆的能量，在国内想要查一家公司却查不到任何痕迹，这意味着什么。

这要么是国家层面的最高机密，要么是……某种超越了现有认知的存在。

“水深才好摸鱼。”赵霆淡淡道，“所幸，小诸葛拿到了头盔。”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诸葛暗身上。

那顶头盔来得极其偶然。三天前，《帝国霸业》进行了一次小范围的“测试玩家招募”，没有宣传和预告，只是在某个深夜向华国各地随机发送了五十封信息填写邮件。

诸葛暗作为赵霆手下最顶尖的“战术顾问”兼前特种兵退役人员，侥幸成为了这五十个幸运儿之一。

“老板，”诸葛暗抬起头，眼神清明，“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如果只是靠我一个人，就算在游戏里混得再好，也只是单打独斗。深空科技显然不想让外部资本轻易介入，否则不会把准入机制做得这么隐蔽。”

“谁说我要单打独斗了？”

赵霆站起身，走到墙边的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水晶杯中晃动，折射出迷离的光。

“这个游戏，已经引起了不少大人物的关注。”

他转过身，背靠酒柜，目光灼灼地盯着诸葛暗，“你以为只有我们在盯着这块肥肉？中东的石油王子、北美的军工复合体、欧洲的古老家族……他们都在找入场券。

只不过，他们都遇到了和我们一样的困境。而那些幸运儿却大多数还停留在‘玩游戏’的思维里，想着怎么在里面赚钱、怎么获取技术。但他们忘了，这款游戏最核心的价值，不是技术，不是经济……”

他竖起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是‘人’。”

“是那些不怕死、只要刺激就能为之疯狂的‘第四天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