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斐尔的分析冷静客观，玩家们听了，仔细看去，似乎确实如此？

那大军虽然气势骇人，但并未加速，也未见分出骑兵进行战术侦查或包抄，就是直直地朝着城堡方向过来，速度不快不慢。

难道……真的不是来打架的？

这个念头让城墙上的紧张气氛稍微缓解了一点点。但那五名本地士兵依旧面如土色，显然不完全相信。

就在这时，远处的大军似乎停了下来。烟尘渐渐散去一些，能看得更清楚了。那确实是一支装备精良，建制齐全的军队。

前列是衣甲鲜明的贵族骑士和重装骑兵，中间是森严的步兵方阵，后方隐约可见辎重车辆和巨大的攻城器械轮廓。

中军位置，几面巨大的旗帜迎风招展，其中一面是代表波西米亚的红底金色双尾狮旗，另一面则是黑黄底色盾徽上栖息着双头黑鹰，正是西吉斯蒙德的神圣罗马帝国旗帜。

在军队前方，一小队骑兵脱离了本阵，朝着城堡方向缓缓而来。

大约五六骑，为首一人举着一杆醒目的白旗，在灰暗的天色和肃杀的军阵前，格外显眼。

“白旗，谈判？”乌齐齐眼睛一亮。

“看来领主猜对了。”屠龙刀也松了口气，但握锤的手并未放松。

谈判，也可能是劝降，甚至是诱敌。

“弓箭手，戒备，但未经我命令，不得放箭。”拉斐尔对苏玲和几个有弓的玩家下令，然后又对其他人道，“收起兵器，但保持警惕。没有我的信号，任何人不得擅动，更不得出言挑衅。”

他特意看了一眼昊豺，后者讪讪一笑，把已经上弦的猎弩丢的老远。

玩家们依言收起刀剑，但依旧紧握武器，盯着那支越来越近的小队骑兵。直播间观众也屏住了呼吸，谈判环节，往往比战斗更考验智慧和胆识。

小队骑兵在弓箭射程边缘停了下来。只有举着白旗的骑士和另一名穿着匈牙利纹章板甲的骑士，继续策马来到吊桥前不远处。

城墙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名匈牙利骑士身上。

他勒住战马，抬头望向城墙，动作从容不迫，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气度。然后，他抬起手掀开了面甲。

面甲之下的人大约四十多岁，面部线条刚硬，留着精心修剪的短髯。

他目光扫过城墙上严阵以待的守军，尤其在那些穿着统一锁子甲，眼神好奇多于恐惧的玩家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最后，定格在城门楼上，被众人簇拥的拉斐尔身上。

“愿上帝保佑你们！”那名骑士开口，声音洪亮，吐字清晰，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

“我乃马科瓦尔·冯·奥利茨爵士，效忠于匈牙利与克罗地亚之王、罗马人民的国王，卢森堡的西吉斯蒙德陛下！奉陛下之命，前来造访此地领主！”

他的措辞是“造访”，而非“讨伐”或“命令”，语气也还算客气。这让城墙上的气氛又缓和了一丝。

“我们这里站不下……唔！”

没等昊豺说完，江虎一把捂住他的嘴，将他拉下了城墙。

拉斐尔上前一步，走到垛口前行了个礼，平静地回应：“我是拉斐尔·冯·莫尔施泰因，此地领主。马科瓦尔爵士，不知西吉斯蒙德国王陛下大军莅临我这偏僻边堡，所为何事？”

马科瓦尔听到拉斐尔的名字，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中疑惑更甚。

他微微欠身，算是回礼，但语气带着探究：“拉斐尔·冯·莫尔施泰因？请恕我冒昧，据我所知，莫尔施泰因城堡的领主，应当是雷纳托·冯·莫尔施泰因爵士。阁下是……”

他显然对莫尔施泰因家族的情况有所了解，但并不详细，更不知道老爵士已死，以及最近发生的一系列变故。

拉斐尔努力挤出悲伤的神色，语气也变得“沉痛”：“雷纳托·冯·莫尔施泰因，正是我的父亲。他去年响应西吉斯蒙德国王陛下的征召，前往布拉格，但不幸在途中，被一伙身份不明的叛军偷袭……英勇战死。我，拉斐尔，作为他唯一的儿子和继承人，在家族最艰难的时刻，接过了这份责任。”

便宜老爹确实是响应西吉斯蒙德的号召，途中遇袭身亡。此刻提起，主要是点出家族为西吉斯蒙德的事业付出了代价。

马科瓦尔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对这个信息进行消化和判断。

他没有对老爵士的死亡表示哀悼或追问细节——在政治和战争面前，个人的生死往往无足轻重。他更关心的是当前的情况。

“原来如此……请节哀，拉斐尔阁下。”马科瓦尔语气平淡，很快切入正题，“陛下大军此行，乃是奉皇兄瓦茨拉夫四世陛下的请求，前来波西米亚，讨伐叛逆，恢复王国秩序与正统。”

他特意强调了“奉皇兄瓦茨拉夫四世之命”，这是西吉斯蒙德此次出兵合法性的重要依据，尽管许多波西米亚贵族对此嗤之以鼻。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直视拉斐尔：“莫尔施泰因堡位于要冲，陛下的军队需要确保后方通路安全，以及……沿途领主的忠诚。

我奉命前来，需要确认，阁下以及莫尔施泰因家族，对国王陛下的忠诚，是坚定不移的，而非虚与委蛇，背地里与那些叛国之徒有所接触。”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就是要拉斐尔表态，站队。而且隐含威胁——如果不忠，或者无法证明忠诚，那么这支大军不介意顺手炼化了这个边境堡垒。

城墙上的玩家们听得紧张起来。这是要逼领主表态啊，站队西吉斯蒙德，可领主之前的态度似乎很暧昧。不站队，城外那数万大军可不是吃素的。

屠龙刀等人看向拉斐尔。苏玲的直播镜头也牢牢锁定着领主。

拉斐尔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早已料到对方会如此发问。他甚至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苦涩和坦然。

“忠诚？”拉斐尔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马科瓦尔爵士，莫尔施泰因家族的忠诚，从未改变。我的父亲，用他的生命证明了这一点。”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小心包裹的羊皮纸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