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两个陶瓶放在地图边缘。

陶瓶很小，不过巴掌大，但此刻在众人眼中却仿佛蕴含着致命的危险。

“准、准备好了。”白芷的声音有些发紧，但努力保持着清晰。

“按照领主给的清单和我自己知道的一些混合了。主要用的是……鹅膏菌，晒干磨粉的，还有颠茄的浆果提取汁液，用烈酒做底，掩盖气味……”

她每报出一个名字，周围几人的眼神就凝重一分。这些名字听起来就带着不祥。

“效果……能保证吗？”江虎忍不住问，眼睛盯着那两个小陶瓶。

白芷咬了咬嘴唇，重重点头：“鹅膏菌的毒发作稍慢，但一旦出现症状，极难救治，会严重损伤肝脏。颠茄能加快心跳，产生幻觉和痉挛，量大可致死，混合之后，喝下去……保证……”

她似乎不太习惯说这么狠的话，停顿了一下，才低声道，“……保证死的透透的。就算剂量不足以致死，也足够让他们上吐下泻，丧失战斗力很久。”

保证死的透透的。

平淡的话语，却让油灯的光似乎都摇曳了一下。林小雨下意识地抱紧了胳膊。

这不是游戏里点一下“投毒”技能就完事的画面，这是真实地准备用毒药去杀伤大量的人，其中可能包括那些白日里嚣张跋扈的守卫，也可能包括一些只是混口饭吃的无辜仆役。

虽然领主说过尽量针对士兵和管事，但毒药投入大锅，谁能控制谁吃到？

屠龙刀沉默地看了白芷几秒，伸手拿起一个陶瓶，掂了掂，又放下。

“辛苦了。剂量控制好，尽量……不要造成无差别杀伤。我们的目标是制造混乱和削弱守卫，不是屠杀。”

他这话更像是对自己说的，也像是对任务的某种定义。

苏玲默默地将两个陶瓶接过，用柔软的皮革分别包裹，然后绑在自己腰间的皮带上，外面用羊毛衫下摆盖好。

“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投毒，制造混乱。次要目标是尽可能观察，记住守卫分布、换岗规律、内部通道。除非万不得已，避免任何形式的交战。一旦暴露，以最快速度按原路撤离，到城墙坍塌处汇合。明白？”

屠龙刀的目光扫过三人。

苏玲点头。江虎握紧了短剑：“明白！”

林小雨也用力点了点头，尽管心跳如擂鼓。

“出发。”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也是最大的危险。

四人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离开了尚有微弱火光和人声的哨所，钻进了漆黑的山林。

没有火把，只能凭借微弱的星光和苏玲出色的方向感，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艰难前行。

林小雨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太大的声响。脚下的枯枝落叶，身旁掠过的带刺灌木，远处不知名夜枭的啼叫，都让她神经紧绷。

这一切都无比真实，真实到让她不断提醒自己，这不是剧本，走错一步，可能就是万丈深渊。

江虎走在最后，不时警惕地回头张望。他手里的短剑已经出鞘半寸，随时准备应对可能从黑暗中扑出的危险。

苏玲在最前面，身形轻盈得像一只猫，几乎听不到脚步声。她时不时停下，侧耳倾听，或者抬起手示意后方停止。屠龙刀紧跟其后，如同沉稳的磐石，为整个小队提供着方向和信心。

不知走了多久，山林渐稀，前方出现了模糊的、高耸的轮廓，如同匍匐在黑暗中的巨兽——莫尔施泰因城堡。

即使在夜色中，城堡的破败也隐约可见。塌陷的城墙轮廓，远处塔楼零星、昏黄的窗口灯光，以及城堡下方那片干涸护城河的阴影。

四人潜伏在距离城墙百米外的一处灌木丛后，静静观察。城墙上有火把的光点在缓慢移动，那是巡逻的守卫。

但正如地图标注，东侧坍塌处附近，火把的光亮明显稀疏，巡逻的间隔也很长。

“换岗了。”苏玲低声说。她看到一队举着火把的守卫从主堡方向晃悠过来，与坍塌处附近的两个守卫简短交谈了几句，那两人便打着哈欠，跟着队伍离开了。

新的守卫似乎只有一个人，骂骂咧咧地留在原地，但很快，他就靠着墙垛坐了下来，火把插在一旁，脑袋一点一点，似乎打起了瞌睡。

时机。

屠龙刀打了个手势。四人如同离弦之箭，从灌木丛后窜出，压低身体，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那段用腐朽原木胡乱支撑着的坍塌缺口。

缺口比地图上画的更大，原木歪斜，中间的空隙足以让一个身材不太魁梧的人钻过去。但下方是松动的砖石和泥土，很不稳固。

没有时间犹豫。屠龙刀第一个上前，背靠着一根相对稳固的原木，双手交叠放在膝盖前，形成一个踏脚。“快！”

苏玲毫不迟疑，助跑两步，脚尖在屠龙刀手上一蹬，双手便扒住了上方一根横木，腰腹用力，轻盈地翻了上去，趴在原木后的墙垛阴影里，警惕地观察内侧。

片刻后，她向下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接着是林小雨。她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学着苏玲的样子助跑，蹬踏，但力量不足，第一次差点滑下来，是屠龙刀用力向上托了一把，才勉强扒住横木。

苏玲在上面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将她拉了上去。林小雨趴在石头上，大口喘着气，手心全是汗。

江虎和屠龙刀也相继用同样的方法翻了进来。四人成功潜入城堡内部。

墙内是旧马厩的后院，堆满了破烂的马车零件、朽坏的木桶和不知名的垃圾，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霉味和牲畜粪便的残留气息。

几匹瘦马在马厩里不安地踏着蹄子，但没有发出大的声响。

按照地图记忆，四人贴着墙根的阴影，快速穿过后院，钻进那条堆满垃圾的甬道。

甬道肮脏湿滑，头顶偶尔有水滴落下，脚下不时踩到软烂的东西，令人作呕。但这里没有守卫，只有无边的黑暗和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