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的手段……你体内的那个东西……比地底镇压的那个，还要危险得多，对吧？

宁楚的脚步停在半空。

他没回头，也没回答。

有些答案不用说出口，不回答本身，就已经够清楚了。

他只留给那片即将成为永恒囚笼的地下世界一个背影——略显沉重，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然后迈步走向溶洞深处的出口。

身后，“末世之心”所化的暗金色球体还在稳稳地跳动着，那声音随着他的远去，一点点被岩石和冰层吃干抹净。

行走在幽暗的冰窟通道里，宁楚一边走，一边试探性地感受着自己体内的状况。

结果不太妙。

丹田气海之中，那颗曾经容纳了十一道法则的世界之种，这会儿跟一块死石头没什么区别，安安静静躺在那儿，一丁点光华都挤不出来。

他下意识想动用天子望气术探一探前方——什么都没有。

仵作相、阵法师相……全哑了。

唯一还在转的，就剩下那七颗暗金色的神象微粒。

除了一身蛮横到极点的肉身气血，别的什么都不剩。

宁楚嘴角扯了一下，也不知该算苦笑还是自嘲。

这么说吧，他相当于从一个全知全能、呼风唤雨的法爷，一夜之间退化成了只会抡拳头讲道理的莽夫。

就好像一个习惯了5G时代、信息随手可得的现代人，突然被一脚踹回了只能靠书信来往的古代。

那种巨大的落差感，让他浑身上下都不得劲。

但这就是代价。

用自己几乎全部的超凡感知和神通手段，换来了大乾王朝，乃至这片神州浩土最后三年的喘息之机。

“倒也不算亏。”

他低声嘀咕了一句。

这种完全仰仗肉体感官的行动方式，对他来说既陌生又熟悉。

当宁楚多少有些狼狈地从那扇巨大的黑色石门后走出来时，一道目光已经等在那了。

楚淮序。

这位靖夜司首站在门外，身形笔挺如枪，也不知在这儿守了多久。

见他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楚淮序的目光在宁楚身上飞快地扫了一遍。

然后他那双向来什么风浪都不放在眼里的眸子，极细微地动了一下。

宁楚身上的气血还是那么磅礴，甚至比之前更凝练，但总觉得有些不一样了。

“解决了？”

“嗯。”

宁楚点头，三两句把情况交代了。

“危机暂时解除，李玄策那老东西以残躯镇守‘末世之心’，算是给自己找了个赎罪的去处。”

“冬藏城里还有九百一十七个活死人，后续他会慢慢唤醒送出来，需要靖夜司配合安置。”

楚淮序听完，点点头。

然后盯着宁楚的眼睛，沉默了两息。

“你的气息变了。”

他顿了一下。

“不像是简单的受伤。”

“镇压地底那东西嘛，总得付点代价。”

宁楚摇了摇头，脸上扯出一个带着几分疲惫的笑。

“不过没什么大碍，就是换了种打架的方式。”

楚淮没有再追问。

因为他注意到一件事。

往日里，宁楚的目光总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穿透感”——像是能一眼看穿你在想什么，看透世间所有的遮遮掩掩，你在他面前就跟透明的似的。

但现在，那双眼睛虽然还是深，却不一样了。

少了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超然和灵动，多了些实实在在的、属于“人”的东西。

一个很强很强，强到极点——但终究还是“人”的凡人。

楚淮序心里一沉。

他明白这个年轻人在那个无人知晓的地底，独自扛下了什么东西——那份量，恐怕远超旁人所能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