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辰坐在桌边择豆角。

掐头去尾，掰成段，动作不快不慢。

米拉剥完蒜，凑过来看了一会儿：“将军同志，您择的豆角有的长有的短。”

“长短有什么关系？吃到嘴里都一样。”

“不一样。我妈择的都一样长。”

伊万诺夫娜在旁边哼了一声：“听见没有？孩子都比你择得好。”

“那我不择了。”

“不择不行。择完这盆。”

林北辰无奈的翻了翻白眼，出于愧疚，只能继续择。

米拉蹲在旁边，把他掰好的豆角按长短分成两堆。

林北辰看了她一眼，没管。

纳斯佳洗完菜，走过来看了一眼那两堆豆角，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波丽娜在灶台前回头喊了一声：“妈，汤好了。”

“好了就端下来。别老烧着。”

波丽娜把锅端下来。

伊万诺夫娜把切好的菜倒进另一口锅里，刺啦一声，厨房里腾起一股香气。

米拉吸了吸鼻子：“妈，今天有肉？”

“有。你卡佳姐姐打的袋鼠肉。”

“袋鼠肉好吃吗？”

“炖烂了就好吃。”

达莉亚摆碗筷，摆到林北辰面前时多放了一只碟子。

“多了。”林北辰说。

“不多。您吃得多。”

伊万诺夫娜把汤端上来，五个人围着桌子坐下。

林北辰坐她旁边，纳斯佳和波丽娜在对面，达莉亚和米拉在桌尾。

伊万诺夫娜先给林北辰盛了一碗汤：“喝。”

林北辰喝了一口。蘑菇炖的，加了豆角和土豆，味道清淡。

“好喝。”

“清淡的。袋鼠肉明天中午吃。今天先喝汤。”

米拉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喝汤。

纳斯佳一直没怎么说话。

这会儿放下勺子，看着林北辰：“将军同志。”

“嗯。”

“草原那边最近多了不少动物。鹿群、野马、野山羊。是您安排的？”

“对。”

“为什么？”

“给你们打猎用的。以后想打什么就打什么。”

纳斯佳看了母亲一眼，又看了看林北辰：“我听说卡佳今天打了两只袋鼠。”

“对。”

“她倒是厉害。”

纳斯佳的语气很平，听不出是夸还是别的。

波丽娜在旁边接了一句：“卡佳打猎一直厉害。以前在明斯克就喜欢往林子里跑。”

“你也去过？”林北辰问。

“去过。但我打不准。卡佳打得准。”

“想学吗？”

波丽娜看了他一眼：“学得会吗？”

“多打几次就会了。”

波丽娜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勺子：“那下次带我去。”

“行，明天。”

伊万诺夫娜在旁边听着，没插话。

给米拉夹了一筷子菜，又给达莉亚添了半碗汤。

米拉忽然问：“妈，明天能去打猎吗？”

“你太小。”

“我都十一了。”

“十一也不行。再大两岁。”

“那卡佳姐姐十一岁的时候，她妈让她打猎吗？”

伊万诺夫娜的筷子停了一拍：“她妈什么都让她去。”

米拉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没再问。

晚饭吃完，纳斯佳和波丽娜收拾碗盘，达莉亚擦桌子，米拉去洗手。

伊万诺夫娜把剩下的汤盛进一只搪瓷盆，盖上盖子，放进橱柜。

林北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

“明天中午袋鼠肉炖一锅。”

伊万诺夫娜没回头，“你一起吃。”

“好。”

林北辰没接话。

伊万诺夫娜也没再问，转身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口停了一拍，回过头：“上来。别在下面站着。”

林北辰跟着她上了楼。

伊万诺夫娜推开门，先进去，没开顶灯，只拧亮了床头那盏小灯。

暖黄色的光收窄了，落在床沿和地板上，把整间屋子罩在一层薄薄的暖色里。

林北辰跟进来，把门带上。

伊万诺夫娜站在床边，背对着他，手搁在床头柜上，呼吸急促，慢慢的平复心情。

过了一会儿，她转过身来，走到林北辰的面前，伸手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胸口。

“将军，我想你了。”

林北辰低头看着她。

她的头发还别着那根木夹，几缕碎发散在耳侧，肩膀微微缩着，像一个人在冬天里站久了，终于找到一处暖的地方，整个人往里收了收。

“我也想你。”他说。

伊万诺夫娜没有抬头，

额头抵着他的胸口，

声音闷闷的：“你想我，可是你每次来，先到安娜那边。”

“这次不是到你这儿了吗？”

“送袋鼠来的。”

“袋鼠是卡佳打的。我让卡佳打的。”

“那你自己呢？”

她抬起头，看着他，“你自己什么时候来过？”

林北辰没有立刻回答。

林北辰伸手把伊万诺夫娜耳侧那缕碎发拨到耳后，

指背贴着她的脸颊滑了一下。

伊万诺夫娜闭上眼睛，把脸往他掌心里贴了贴。

“我来了。”他说。

“来了。”她重复了一遍，“每次都是‘来了’。来一下，住两天，然后走。走的时候连句话都没有。”

“这次多住几天。”

“几天？”

“三四天。”

“三四天。”

伊万诺夫娜低声重复了一遍，“三四天也好。总比两天强。”

她靠在他胸口，安静了一会儿，又开口：“你知道吗，这些日子，我每天做完饭，收拾完厨房，把米拉哄睡，一个人坐在这张床上，就想一件事。”

“想什么？”

“想你在哪儿。

想你是不是又在开会，又在看文件，又在跟那些人周旋。”

她抬起头，

“我什么都帮不上你。我连你在哪儿都不知道。”

“你在家里等着，就是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