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里没有季节。

草原永远是那个温润的春天，光线均匀地铺下来，照在山脚下的别墅区，把一排浅色外墙的小楼映得暖融融的。

林北辰落在安娜家院子门口的时候，闻到了一股烤面包的香味。

院子里那棵苹果树已经长得比围墙高了，枝头上挂着青涩的小果子。

花圃边的晾衣绳上晾着几件衣裳，被风吹得轻轻晃。

门开着。

他走进去，站在门廊下敲了敲门框。

“进来。”

安娜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出来。

他推门进去。

客厅里，卡佳坐在沙发上翻一本旧画册，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部长同志。”

“卡佳。”

列娜从楼上跑下来，拖鞋在木楼梯上拍得啪啪响，跑到最后一级台阶停住了，

站在那儿看着林北辰，嘴角弯着，没说话。

安娜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沾着面粉，袖子卷到小臂。

她看见林北辰站在客厅里，手上的动作停了一拍，然后笑了一下。

“回来了。”

“回来了。”

“坐。面包快好了。”

林北辰在沙发上坐下来。

卡佳给他倒了一杯水，放在茶几上，然后坐回原来的位置，把画册合上搁在膝盖上。

列娜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离他近一些，但没有靠过来。

“你们在这儿住得怎么样？”林北辰问。

“很好。”

卡佳说，“安静。比塔什干安静。比明斯克也安静。”

“吃的够不够？”

“够。米面油盐都有。

院子里种了菜，苹果树明年就能结果了。”

安娜从厨房端出一盘刚烤好的面包，放在桌上，“就是马有点费草料。”

“五匹马？”

“五匹。

阿尔斯兰最能吃。

古丽和古尔班好一些。

铁木尔和铁肯还小，吃得少。”

安娜在他对面坐下来，

“纳斯佳她们家也养了两匹。

草原上的草够吃，就是冬天，

——不对，这里没有冬天，

——就是草长得慢的那几个月，得省着点。”

“回头我送一批草料进来。”

安娜点了一下头，没再多说。

她把面包掰成几块，推到他面前。

“尝尝。新烤的。”

林北辰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外皮脆，里面软，带着一股奶香。

他嚼完咽下去。“好吃。”

“列娜揉的面。

卡佳烧的火。我烤的。”

安娜说，“三个人一起做的。”

“分工明确。”

“住在这儿，不分工不行。日子总得有人过。”

安娜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放下，

“你这次进来，能待多久？”

“一两天。外面还有事。”

“又是事。”

安娜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是平静的陈述，

“你每次都是这样。进来一趟，坐一会儿，吃顿饭，说几句话，然后走。”

“这次多赔你们一段时间。”

安娜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她把面包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站起来往厨房走。

“我去把汤热一下。中午在家吃。”

卡佳在旁边翻了一页画册，没有抬头，但开口了：“将军同志，您上次说带我们去海参崴，什么时候？”

“快了。等那边安顿好。”

“快了是多久？”

“明年。也许后年。”

卡佳把画册合上，抬起头。“您上次也说快了。”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真的。”

卡佳看了他一眼，然后把目光收回去，重新翻开画册。“行。我等。”

列娜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会儿她开口了，声音比姐姐轻一些：“将军同志。”

“嗯。”

“纳斯佳姐说，她想去草原那边住。说草原那边人少，清净。”

林北辰看了她一眼。“你们想去？”

“我不想去。”

列娜说，“我住这儿挺好。

有马，有院子，有苹果树。草原那边太远了，骑马过去要半天。”

“那就住这儿。没人赶你走。”

列娜点了一下头，嘴角弯了一下，幅度很小。

安娜从厨房端出一锅热汤，放在桌上。汤是蘑菇炖的，里面加了胡萝卜和土豆。她给每个人盛了一碗，坐下来。

“吃饭。”

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来。林北辰喝了一口汤，放下勺子。“安娜。”

“嗯。”

“住在这儿，有没有什么不方便的？”

安娜嚼着面包，想了一拍。

“有。想出去的时候出不去。

想见人的时候见不着。

闷了，就在院子里转两圈。

再闷了，就去隔壁找伊万诺夫娜说话。”

“伊万诺夫娜那边怎么样？”

“挺好。

纳斯佳帮着管物资，波丽娜在草原那边玩，达莉亚和米拉天天在河边玩。

伊万诺夫娜说，比在明斯克强。

明斯克那边天天提心吊胆，这边不用。”

“那就好。”

安娜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勺子。“你这次出去，又要多久？”

“说不准。外面的事还没完。”

安娜站起来，收拾碗盘。

经过他身边时停了一拍，没有低头看他，只是说了一句：“走的时候，别不打招呼就走。说一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