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音被这句话抽走了全身的骨头，凄厉地尖叫一声跪倒，拼命去掰那只扣着她脚踝的手，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我求求你原谅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的！”

顾清音的道歉没有任何用处，那女人不依不饶死死扒拉着，势必要将她生吞活剥。

“咕咚……”

“咕咚、咕咚——”

紧接着四周的碎石堆里，开始有东西在动。

一只手接又一只手，从废墟中缓缓撑起。

一个、两个、十个、几十个……

那些曾经躺在冰冷实验台上，被她一次次治愈又一次次送回去承受折磨的人，正拖着残缺变形的身体，从四面八方朝她爬过来。

他们都仰着带血的脸，那一张张脸顾清音全都记得，他们那充满怨毒的双目正死死盯着她。

“魔女……”

“是她……都是她……”

“治好了我们，再看着我们被弄烂……”

“下地狱……让她下地狱！”

无数只手伸向顾清音，无数个声音控诉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张网把顾清音死死罩在中央。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也不想这样的！我不想的——”

顾清音泪流满面，拼命摇头。

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用力挣开那只扣在脚踝的手，连滚带爬地从那群血尸的缝隙里冲了出去，朝着火场最深处不要命地跑。

身后是炼狱，身前是焚尽一切的火。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顾清音一边哭一边跑，朝身后那些永远不会放过她的人影不停道歉。

“我还你们……我把命还给你们！我求求你们原谅我吧！我求你们放过我吧——”

这一刻，顾清音多么想想死在这片火里。

她想用她这条贱命，给那些被她害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人们一个交代。

可她连这个资格都没有。

因为罪孽的人是没有资格自杀的，余生她要怀抱着无尽的罪孽懊悔度日。

更何况自己的命是纱罗用自己的命，替她挡下了那面塌下来的墙，留给她的遗言还是让她活下去。

她怎敢自作主张地自杀死在这儿？

活是无边的刑罚，死是奢求的背叛。

顾清音被夹在中间，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连“对不起”三个字都找不到一个肯收下的人。

突然顾清音脚下不知是什么残骸一绊，整个人狠狠摔了出去，膝盖和手掌在滚烫的碎石上磨出火辣辣的疼。

她狼狈地趴在地上，撑着地颤抖着抬起头。

火光照亮了一双黑色的靴子，有人站在她面前。

顾清音的视线顺着那双靴子，一寸一寸地往上移，最后撞进一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里。

“宋……千鹤？！”

眼前宋千鹤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站着，逆着滔天的火光，看她的眼神和记忆里那个火场中的少年一模一样。

一样的冷漠与厌恶，像在看一件令人作呕的脏东西。

可这个时候宋千鹤的出现，让绝境中的顾清音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宋千鹤……宋千鹤……”

顾清音连掌心的疼都顾不上了，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扑过去，双手死死抓住宋千鹤的双臂。

她仰着脸满脸是泪和灰，眼睛里却燃着疯狂孤注一掷的光。

“你杀了我吧！”

“宋千鹤我求求你，快点把我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