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楼走廊尽头有扇大窗，正对着城东。

元瑶和祁羡从戚子阳办公室出来后，没立刻下楼而是停在了窗前。

窗外会场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雪地里铺开一片暖黄。

祁羡抱着胳膊，望着那片灯火先开了口。

“那孩子是真有想法，小小年纪看事情比多少活了半辈子的人都远。”

“他的想法是好。”元瑶手指搭在窗棂上，目光还落在远处，“可惜他手里那点权力，配不上他这个好想法。”

祁羡挑眉看她，稍微明白了点什么。

“位子是他爹留下的，说实话五英会里头又有几个，是真心服一个孩子的？”元瑶远眺城东，毫不掩饰直言道，“他位置都还没坐稳，现在去碰两族矛盾无异于站在薄冰上，还想扛起一块大石头。”

“你觉得调解不成？”

元瑶轻轻吐了口气，在玻璃上蒙上一小片白雾：“理想谁都有，可在这种世道里，真要讲和平几乎是不可能的。”

祁羡侧过头，无奈地笑着：“这话你可千万别当着他的面讲，那孩子现在正是心气最足的时候，你一盆冷水泼下去可不好受。”

元瑶听到这，也跟着笑起来：“我知道，所以这不是只跟你说么？”

窗外挂灯的人爬上梯子，把最后一盏灯挑到檐角。

元瑶看着那盏灯，眼里忽明忽暗：“不过他这条路，走得其实不算笨。”

祁羡嗯了一声，等她往下说。

“那孩子自知没有通天的本事，让卡特族拥有平等政权，所以只想在这套烂透了的规矩里，给卡特族抠出一块能喘息的地方来。

元瑶手指在窗棂上轻轻点了点，似乎在赞赏戚子阳的做法。

“在烂规则里头找人道，而不是把整个规则推翻了重来，对现在的他来说反而是唯一走得通的办法。”

“道理我都懂，可我总感觉公开晚会不太稳妥。”祁羡应着眉头却没松开，望向窗外的眼神里带了点忧色，“我的潜意识告诉我，明晚那场晚会绝对不会太平。”

会场门口几辆马车先后停下，有人影下车被迎了进去。

元瑶收回目光，直截了当道：“不太平是意料之中，我们能做的就是把人护住，尽量损失最小化。”

“那和平呢？”

“和平？”

元瑶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嗤笑了一声。

“祁羡呐……这可不像是你会问出来的问题哦？”

“你就别笑我了……”祁羡抚着额头，感觉有点丢脸。

他当然知道和平不可能，只是觉得戚子阳这个孩子对这个理想那么认真，不忍心想这次调解失败的结局。

“别说五英会了，就是龙鳞堂也做不到。”元瑶抱臂，语气里那点火气又冒了出来，“哪怕换陆长风那贱人过来，也一样没戏。”

她说的是事实，纵使是黑手党顶峰的三帮来了，碰了这事也得回避。

涉及两族交战、他国政权，这个世道讲和平太难。

因为塞罗尼亚所谓的的和平条约，都还是用绝对的武力镇压下来的。

三帮互相制衡，表面看是和平，实则暗流涌动指不定哪天也会爆发大战。

祁羡偏头看元瑶，眼睛里带着点探究的意思。

“说起来我一直想问，队长你对陆长风是不是有点偏激看待了？”

元瑶猛然转过头来，狠狠白了祁羡一眼。

明知故问？

祁羡这小子怎么回事？

她讨厌陆长风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陆长风那贱人为什么惹她烦，祁羡难道不清楚吗？

祁羡被看得后背发毛，摊手笑得一脸无辜，干巴巴地补了句：“不好意思，你还是当我没问吧……”

元瑶没再理他，话锋忽然一转。

“千鹤那边你套出什么没有？”

祁羡摇摇头，该试的都试了他真的完全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