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已经是十天后。

三辆大卡车从大陆南端的港口一路碾到极北，公路从柏油变成碎石，从碎石变成冻土，最后连条像样的路都没了。

只剩前车轧出来的两道车辙印，蜿蜒着扎进无边无际的白。

窗外雪山连绵，天地间只剩两种颜色，寒风携带雪粒子日日夜夜往车玻璃上砸，雨刮器开到最大也刮不干净。

三辆车开得像三只慢吞吞的甲虫，在雪的海洋里吭哧吭哧地爬。

黑骑战队进入萨北边境的雪原腹地后，前方出现一段狭窄的无人雪山隘口。

两侧是陡坡雪压着黑黢黢的松林，地势偏僻得连块路牌都没有，风从隘口灌进来呜呜地响。

果然来萨北地区度假，还是得选择空乘或火车比较妥当。

只可惜他们这次不是来度假的，无福消受。

到雪山口时头车停下来，元瑶推开车门跳下来，靴底踩进雪里陷了半截。

她站在车头上，举起手机终端看了看，眉头微微蹙起。

因为屏幕上，一团巨大的气旋正朝隘口方向压过来。

“待会有暴风雪过境，前面的隘口先不进。”元瑶回头冲车队喊道，“咱们原地休整，等风头过去再说。”

车门哐当哐当响，几个人陆陆续续跳下车，裹着厚衣服原地跺脚。

祁羡绕着车队转了半圈，忽然停住了。

车队左侧一条冰河嵌在雪谷之间，河面冻得透亮，冰层底下隐隐看得见水在缓缓流动，祁羡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有活水！这冰底下有鱼！”祁羡快步过去蹲下身，敲了敲冰面侧耳听了听回声。

确认没问题，祁羡起身就往补给车走，再出来时肩上扛着冰镩，手里拎着折叠马扎和一套渔具。

全副武装脚步生风，连风雪都拦不住他。

“羡哥，你干嘛去？”叶问天叼着压缩饼干问。

“钓鱼。”祁羡兴致冲冲头也不回。

叶问天嘴里的饼干差点掉出来，他和旁边刚下车的宋千鹤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同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于是他们极有默契地、悄无声息往相反方向挪了几步，离那条冰河有点远就多远。

宋千鹤靠着车轮站定，仰头灌了口热水。

从塞罗尼亚一路心乱到现在，车开了十天，他就有十天睡不踏实。

宋千鹤呼出一口白气，烦躁地闭了闭眼。

元瑶摊开路线图铺在车头引擎盖上，拿四角的雪块压住，俯身研究隘口的绕行方案。

如果这风雪一直不停，她得有备选方案。

不知怎么的，元瑶心里总悬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踏进雪原腹地开始，这一路安静得连只飞鸟都少见。

干这行多年经验告诉自己，有时候安静本身也是一种动静。

顾清音在雪地里百无聊赖地踢雪玩，眼尖瞥见车队右前方的雪坡上，有两个白乎乎的小东西探头探脑。

“哎……那是什么？”

秦绝云回头也跟着看去，原来是雪貂。

两只半大的雪貂，通体雪白只有尾巴尖带一撮灰，黑豆似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转，正蹲在雪坡上歪头看他们。

那模样又灵又俏，在这白茫茫的鬼地方，简直像两颗成了精的糯米团子。

“哇啊——它们好可爱！”

顾清音满眼亮晶晶，搓着手就追了过去，深一脚浅一脚地扑上雪坡。

两只雪貂不但不跑，反而蹦蹦跳跳地往旁边退两步，还停下来回头看顾清音。

元瑶有点担心，抬头喊了一声：“清音，别跑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