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院长好不容易熬到放假，正端着茶哼着曲，享受难得的清闲。

忽然，一阵纷乱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岁月静好。

他沉下脸，正要训斥来人，抬眼看见打头的是自己心爱的学生，火气消去大半，“你怎么来了？”

秦苏莞顾不得行礼，径直开口，”院长，此次季考有人作弊！”

老院长闻言，小黑豆眼睛骤然睁大，考场舞弊可是头等大事！他连忙追问，“谁作弊？你可有证据？”

秦苏莞一把将秦沐兰甩在地上，“作弊的是秦沐兰！”她语气笃定，“证据便是她这次居然考过了我拿了第一名！”

老院长虽然奇怪秦苏莞这次没得魁首，但也不能理解秦苏莞的逻辑，“单凭名次胜过你，便认定她舞弊？”

这是不是太武断了？

“院长，这并非我无端污蔑！若是沈姐姐压过我夺得魁首，我心服口服”，秦苏莞忿忿不平，“可秦沐兰肚子里有多少墨水，我最清楚！她绝无可能胜过我与沈姐姐！”

一旁的沈云柔听秦苏莞提到她，也跟着应和，“秦五小姐课业一直不甚突出，此番骤然拔得头筹，必然有鬼。”

老院长眯起小黑豆眼，目光落在秦沐兰脸上，每间书斋前五的学子他都认得，可眼前这个学子，他半点印象也无。

心底不由得咯噔一下，这事，确实有点儿蹊跷。

但他不能臆断，转头看向秦沐兰，“你怎么说？”

秦沐兰揉着发红的手腕，声音哽咽，“我没有作弊！”她可怜兮兮又善解人意道，“我愿意自证清白，院长尽管查验考卷便是。”

老院长暗自点头，吩咐书童把秦苏莞、秦沐兰二人的考卷取来。

不多时，书童回来递上考卷，老院长接过细细翻看——两人的答卷都很工整漂亮，四书五经默写注释也都无可挑剔，但——秦沐兰的策论条理清晰言之有物，行文立意大气深远，远不是秦苏莞空洞堆砌的华丽词藻可比。

单论这策问一题，秦沐兰就是当之无愧的魁首。

老院长盖棺定论，“名次没问题！”

秦苏莞失声大喊，“不可能！”

老院长脸色沉下来，把两份卷子直接递到秦苏莞面前，“你自己看吧。”

秦苏莞连忙接过考卷比对——前面的考题，她与秦沐兰得到的圈数不相上下，可最后那道策论，秦沐兰卷子上的红圈比她多了三个！

她心底很是不服，逐字逐句读完秦沐兰的策论，只觉文字平淡，远不如自己的文采斐然。

老院长一眼看穿她心中的不甘，一语中的，“往日你能名列前茅，是因为书院大多数学子都和你犯了同一个错误——写的文章都如空中楼阁一般华而不实，如今秦五小姐的文章脚踏实地，句句言之有物，自然要胜你一筹！”

秦苏莞心中越发不服，“秦沐兰往日写的文章经常被先生批评空洞乏味，怎会突然改变？院长若是不信，可以询问修业斋的各位先生！”

修业斋的先生来的很快，细读过秦沐兰季考卷上的策论，纷纷露出几分惊异，“院长，往日秦沐兰上交课业中的策论，文笔空洞见识浅薄，和这份答卷确实判若两人。”

老院长眉头皱起，“秦沐兰，你怎么说？”

秦沐兰强压下心慌，拿出早已想好的说辞辩解，“往日课业考的都是农桑民生，这些我不曾亲身接触，只能从书本里拾人牙慧，写出来文字自然空洞无物。可这次季考的策论问的是经商盈利之道，我姨娘出身皇商，平日里常常教我理财谋生的道理，我也常去铺子里核对账目，经历得多，自然有许多真实心得可写。”

“原来如此，这便解释通了”，老院长缓缓颔首，脸上的疑虑一扫而空，“学问不止在纸堆里，亲身阅历亦是学识。”

秦苏莞满心不甘，却没有办法反驳，忍不住哇的一声大哭出来，用帕子捂住脸转身跑了。

老院长摇了摇头，叹息不止——这点挫折便承受不住，果真是温室里的花朵，经不起半分风雨！

秦府内，张氏正清点送往娘家的节礼，就见允笙神色惶急进来，语气焦灼禀告，“大夫人快去瞧瞧二小姐吧！”

“莞莞怎么了？”

“奴婢也不知道，二小姐哭着从书院回来，一回来就把院子里的下人全都赶了出去，不允许任何人近身侍奉，奴婢没办法，只得来请夫人了。”

“莞莞哭了？”张氏心急如焚，扔下册子健步如飞去了昙馨院。

院中伺候的下人瞧见张氏，个个缩着脑袋，战战兢兢上前请安。

张氏抬手推门，门却从里面闩死，怎么推都推不动，她顿时怒火上涌，厉声斥责，“一群没用的东西！还不快把门给我打开！二小姐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要你们的命！”

下人们吓坏了，几个膀大腰圆的仆妇合力将门撞开。

张氏迈步入屋，就见瓷器碎片、玉器碎碴散落得满地都是，几乎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

“出去，都给我出去！”秦苏莞嘶声大喊，她坐在满地狼藉中，发髻散乱，眼泪鼻涕糊了满脸，活像一个疯妇。

张氏又气又急，连忙上前将女儿搂进怀中，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好端端的怎么闹成这样？”

秦苏莞的脸埋在张氏怀里，哭得浑身发抖，哽咽道：“我没有拿到魁首。”

张氏柔声宽慰，“没得便没得，我儿蝉联了那么多次魁首，丢一次也没什么，下次再争回来便是。”

秦苏莞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毒，“可夺得魁首的是秦沐兰！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张氏一怔，“你说谁？”

“秦沐兰！”秦苏莞抓着母亲的袖子，“母亲，秦沐兰定是作弊了，她怎么能赢过我？”

张氏赞同，“没错，那小贱人定然作弊了！”她询问，“你可告诉了先生？”

“说了，院长验了考卷说没问题，可我知道，那策略定不是秦沐兰写的，她写不出来！”

张氏抬手擦掉女儿的眼泪，“母亲知道了，你放心，母亲定会让那小贱人吐出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