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皮外伤，干我们这行的哪能不碰几下铁皮。”

“倒是你，还有一个月就要生了，最近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腿脚还肿得厉害么？”

“都好，白日里多走几步路，夜里就消肿大半了。”

林青青拉过他的手，带着微凉的指尖细细抚摸着那些细小的伤口边缘，语气温软。

“小家伙比以前动得少了，应该是长大了，肚子里活动空间小，转不开身。”

“就是夜里翻身费劲得很，跟烙饼似的。”

“你每次听见动静就跟着爬起来帮我垫枕头、揉后腰，自己也睡不好。”

“我年轻，扛得住。”

韩知林反手握住她，宽大而粗粝的掌心带着滚烫的温度，将她的手完整地包容在掌中，结实沉稳的力道透着一股让人毫无由来的心安。

“等忙过这大半个月，我就向站里打报告请大假，陪你生产坐月子。”

林青青看着他眼底那片温和而坚定的光芒，心头微微一烫，唇角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

窗外，最后一缕晚霞彻底沉入了西山。

深蓝色的夜幕像一块厚重的绒毯盖了下来，星子在料峭的春夜里清亮地闪烁着。

铸铁煤炉上的水壶发出由弱渐强的轻微鸣响，喷出滚烫的蒸汽。

屋檐下挂着的半截冰凌在白日吸饱了暖意，此刻正啪嗒、啪嗒地滴着水珠，在阶下的青石板上敲打出富有节奏的细碎脆响。

小院里虽然少了往日林家人在时的热闹喧嚣，却因为这实打实、步步为营的细碎筹谋，生出了一种更为扎实安稳的脉动。

第二天林青青刚吃完早饭，院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极轻巧却很有分寸的拍门声。

“青青妹子，在家不？”

林青青正到声音便扬声应道：“嫂子，门虚掩着呢，快进屋！”

话音刚落，厚实的棉布门帘一挑，一个穿着半新藏青色斜襟棉袄的利落身影便快步迈了进来。

何大嫂子四十来岁，面色红润，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整整齐齐的圆髻，脚下一双黑布厚底鞋踩得悄无声息。

她手里跨着个柳条编的小提篮，上面还盖着一块干净的白棉布。

一进门，何大嫂子那张爽利的圆脸上就堆满了笑意，带着一股子农家妇人特有的热情与熨帖。

“哎呦，青青妹子，起得挺早啊！”

“韩知青今儿一早去公社前，特意拐到我家后院院墙外头敲了窗，千叮咛万嘱咐的，说你最近胃口开了，让我多做点爽口开胃的。”

何大嫂子一边说着，一边掀开篮子上的布角，露出里面绿油油、水灵灵的一大把嫩叶子。

“你瞧，这是我冬天在自家热炕头用木箱子捂出来的一茬菠菜，长得一般，细弱了些，但胜在鲜嫩水灵。”

“我特意挑着嫩尖掐了大半篮子，拿过来给你添个绿，换换嘴里的陈味儿！”

这年头初春时节，家家户户地窖里的萝卜和土豆都快吃得见了底，满嘴寡淡，能在这个时候拿出一捧绿莹莹的新鲜菠菜，那可是实打实的稀罕物件儿。

林青青扶着桌沿正要起身去接，何大嫂子眼疾手快，两步跨上前一把稳稳按住了她的肩头。

“快坐着，快坐着！可别乱动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