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成股，七百块。往后每批种出库，丰禾的人也得签字。”

周雁把两把钥匙压在单据上。

正月十六，合作处的牌子尚未挂，堂屋里先摆了三份章程。陈九坐东头，站长居中，周雁坐西头。

院外挤着人，老三把耳朵凑到窗边，老四爷拿拐杖敲了敲他的鞋。

“站稳了听，别把窗纸捅破。”

陈九将草稿翻到第九条。

“你的人若不来，这一仓种就不能走？”

“出了钱，总得有人替公司盯着。”

“盯账可以。可样验过、手续齐了，丰禾的车没到，赵春杏的车也得等？”

周雁眉头一皱：“我不是为卡别人的车。”

“那就不能只留丰禾这一个签字。”

陈九把纸推回去。

“经手的不能自己放货，得另有人复核。谁查过、谁签名，按共同定的规矩走。不能一家说走就走，也不能一家说停就全停。”

周雁没有立即拿笔。

她想起崔某夜里搬走的那三包种，又低头看了一遍条款。

“复核的人请假，总得有替补。”

“事前定好，交接留名。”

她这才划掉“公司指定”四个字。

“这一条重写。”

窗外，老三的肩膀松下来。

他听不懂那些折股的名目，却听明白一件事：丰禾这回不能只拿一成，便把仓门钥匙全揣走。

接着核定价。

念到“种价照官册执行”，陈九又喊了停。

“哪份官册给咱定过价？”

站长一翻底稿，自己先摇头。

“写顺手了。”

“等级、价钱、运费，另列明白。官册证明试过什么，不替咱们收钱。”

站长在纸上改好，又把集体拟投入的那栏圈出来。

“房屋、场地、器具，一样样核。不是我坐在这里，站里的门牌就能算成股本。”

老四爷这才走进屋。

“那我们种田的这一成，要掏多少钱？”

“得等总盘子算清。”

“交不起呢？”

陈九抬头：“不认股，便不分股利。合格的谷照收，试种按条件登记，不因你没交钱就不让你种。”

老四爷拉开凳子。

“这句留着。别等过完年，穷的又只能在门外听。”

话谈到晌午，茶碗都凉了。

周雁拿出公司的资产清单：一座库房，两辆车，拟折七百块。

陈九先问房屋和场地归谁，又问租期、现有用途和车辆状况。周雁将单据逐项摆出来，答应二十日核验。

“认多少，就按多少交。”她说，“账上不能写新车，送过来却是散架的。”

陈九点头，翻到最后一页。

刚看清那行字，手便停了。

陈氏早三种源及选育技术一并作价，原始种谱交合作处保管使用。

“这条是谁添的？”

周雁抬眼。

“讨论稿。你拟占三成，也得说清拿什么出来。”

“我爹的整本谱，不交。”

屋里一下静了。

炉盖被水汽顶得轻响，站长伸手提开，没急着接话。

周雁将草稿转向自己。

“你可以不交原件。可你给合作处的，总不能只有一个早三的名字。”

“来源核清的母种、能照着做的办法，还有三季指导，我都列。”

“你去南边，谁教？”

陈九一怔。

陆曼笙那两处试田还等着他。冒名货已被拦住，错误的播期安排也暂停了，可田该怎样试，还是得有人亲自去看。

“总不能一边说大家都能种，一边又非得等你回来才会种。”周雁看着他，“要是离了你，这份本事就用不上，那三成凭什么值？”

这句话比前头争钥匙更重。

陈九想起窗下那两盆稻苗。

同一天播，同样的土，自己碰过的那盆已经高出一截。

这件事，谁能照着学？

他把种谱那一条轻轻压住。

“给我四天。能交什么、谁能接着做，二十日摆到桌上。不够三成，照实谈。”

周雁望了他片刻，合上纸夹。

“好。我等你拿东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