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8章 第六本(1 / 2)狼殇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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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四,县站收了假袋。

寇师傅把北边集市带回的麻袋、袋内谷样和收条一并交上去,杏花柜里那条第三十七号袋也另作封存记录。贺先生将两条袋子的印字、针脚逐项核过,在卷皮写下八个字:仿号售谷,查源究责。

寇师傅守了半日,看见落笔,才出了门。

“谷里掺沙,坏一秤。拿假的早三袋卖谷,坏的是往后多少秤。”

两条袋分别立号封签。第三十七号袋从代收点柜里取出,北边那条有集市收条和谷样,谁也不能凭印字相似,便当成同一个来路。贺先生还叫人把每次经手的名字补上,免得送来送去,连物证是谁交的都说不清。

县站发函查集市收购人的来路,也向丰禾问了情况。谁刻的版,谁拿去卖,目前一样没查定。

初五,站长把周雁托人带来的话转给陈九:“丰禾说也在查,查到自己人照样办。你信几分?”

“先等回函。”陈九翻着袋号册,“谁动过这两条袋,都得有凭据。光凭一个灰夹克,不能往人头上认。”

站长点了点头:“初六人多,先顾眼前。”

沟里早已忙翻了。

新秤旧秤用标准砝码反复校过,同一袋谷换秤称,偏差都记在校验页上。寇师傅守着验等桌,样盘排成一列,秀娥编的三道筋筐搁在旁边。老三天刚亮就推车来,硬要把自家的号牌领成头一个。

“号抢得早,谷要是没晒透,一样往后排。”杏花说。

老三抓起一把谷,往掌心一倒,哗啦响:“你验!”

陈九捻开两粒,谷仁实了,却还有一袋摸着略潮,叫他单独摊晒,别混进先收的袋子里。老三嘴上抱怨,扛起那袋就走。走几步又回头:“那头一秤给我留着!”

“看你明早来得早不早。”

柜台后摆了三只木匣,分别装已验袋号、待核单据和退袋凭条。杏花又用不同颜色的细绳扎好,省得人多时拿错。陈九让她把日期也写上:绳会换,纸上的经手人不能缺。

沟尾六行的实收斤两另设一页,按实际耕种人记,归属还没核完,不算作核定田块。陈九亲自看了两遍,才让杏花收好。

代收点里还添了新货。巧云送来二十罐荆花蜜,挑出两罐味道不正的自己留着,余下十八罐才摆上柜。秀娥的两个帮手也能独自编筐了,六十只新筐,由她逐个验收。杏花边记账边笑:“往年这时候光等人收粮,如今连筐和蜜都有了去处。”

春上这些人还各忙各的。如今秀娥编的筐装着巧云的蜜,杏花代收,赵春杏还能往北边带货。陈九看着柜里新添的账,才知道一条沟的营生,真能一桩接着一桩长出来。

可他没敢松劲。丰禾也在备秤,价钱不比站里低。明日谁把谷往哪边送,眼下还说不准。

初五夜里,和琳抱着册子上坡。

最上头那本是新做的,牛皮纸封皮,折角齐整。陈九一接,便看见扉页上写着“第六本”。

“第五本记满了。”和琳把新册翻开,“往后开秤、入库、退袋,都接在这里。”

经手人一栏已经画好格,旁边誊核人的位置也留着。

“名字怎么没写?”陈九问。

“你的名,等你自己签。”和琳把笔递给他,“我可不替你认一页账。”

陈九笑了。他想起从前在农科院留下的那本记录,封皮还是他亲手包的。如今同样是一本本子,和琳却连他该落哪一笔,都替他留得明白。

他签完名,和琳在旁边签上自己的。

两行字隔着一道细线,灯下看得清楚。

“旧本呢?”陈九问。

“你留原件。站里按目录存核过的副本。”她把第五本推到他手边,“新册也一样。交接时写明谁借、何时还,少一页都查得到。”

陈九抬手摸了摸旧封皮。他曾吃过一本记录拿不回来的亏,和琳明白,却从没用一句“你该信我”逼他。她只肯多写一张交接单,慢慢把那份不安磨下去。

“这封皮花多少钱?”他问。

“我买的。”

“那得记——”

“送你的。”和琳抬头打断他,“这也要入公账?”

陈九握着笔,一时没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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