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江妤问起十二辆重炮的去向，唐志南停下脚步，左右看了看空旷的厂区车道，压低了嗓音。

“为了这十二辆宝贝疙瘩，昨天晚上在总参作战室，几个大军区的司令员差点把顾帅的办公桌给拍碎了！”

唐志南伸出巴掌，一根根掰着手指头算给江妤听，“西南军区的李司令抱着秃鹰岭的测试报告死活不撒手，非说热带丛林里暗堡多，没这玩意儿拔点太吃亏......”

“东北军区的王司令更横，直接把军大衣一脱，往首长沙发上一坐，说北边老毛子天天陈兵百万搞演习，装甲集群压在咱们脑门上，不给他分一半，他就住总参不走了！”

江妤听得眉梢微挑，脑海里已经浮现出那帮战功赫赫的老将军们吹胡子瞪眼抢装备的画面。

她忍不住轻笑出声：“那顾首长最后怎么摆平的？总不能真把炮车劈成两半吧。”

“劈是不能劈，但顾帅端水端得平啊！”唐志南乐呵呵地拍了拍棉大衣口袋。

“昨晚后半夜总参刚落定的绝密调令：西南军区拨三辆，专门拉去热带山地丛林，哪个宵小敢在边境线上蹦跶，隔着四十公里直接给他老窝扬了！”

“东北军区也拨三辆，进驻林海雪原的二线机动阵地，专门用来敲打北边那群钢铁洪流！”

说到这儿，唐志南朝京城方向努了努嘴：“程司令近水楼台先得月，硬是截留了两辆，直接编入机动独立团，用来拱卫咱们京城中枢。”

“这才八辆。”江妤敏锐道，“剩下的四辆呢？总参留着当预备队了？”

“哪能留预备队啊，好钢全得用在刀刃上！”唐志南眼里迸出一抹冷冽的精光。

“剩下的四辆，连夜走铁路秘密南下，全部部署到东南沿海的一线重炮阵地，炮口直接对准海峡对岸！”

“四辆车，只要一声令下，几百发特种火箭弹十秒钟就能跨越浅海滩涂！对岸那帮靠着美制军舰苟延残喘的家伙，往后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江妤迎着冬日清冽的寒风，胸口涌起一股豪迈之气。

西南丛林、东北雪原、京城中枢、东南海岸！

这十二台从零五一厂开出去的钢铁巨兽，就像十二根定海神针，稳稳扎进了华夏疆土的四方边陲。

“分得好。”江妤清脆地应了一声，“东西造出来就是为了震慑豺狼的，摆在仓库里那是废铁，拉上战位才是镇国重器。”

“可不是嘛！今天凌晨，接装的军列就已经秘密发车了。”

唐志南看看手表，“行了，我得赶紧回部里去盯铁路调度的回执。这三天厂里的脱密培训，你让保卫处盯紧点，培训完把厂里的设备封存交接好，就赶紧给大伙儿批条子放假，咱们回见！”

……

次日清晨八点整，两辆挂着军区牌照的绿色吉普车准时驶入零五一厂。

保密局和军区保卫处联合派出的工作组正式进驻，全厂六百多名工匠分成三个批次，轮流进入大礼堂接受严格的脱密排查与保密纪律培训。

大礼堂内，平时抡惯了大锤、摸惯了车床的老师傅们，此刻全都腰杆笔直地坐在长条木凳上。

讲台上，保卫处的刘干事神色冷峻，逐条宣读着《国防绝密工程人员返乡保密条例》。

“同志们，你们在零五一厂参与的‘惊雷行动’，属于国家最高机密！你们每个人档案里都记了大功，但这份功劳，现阶段不能敲锣打鼓地送回你们老家，更不能写进家信里！”

台下的王建国攥着手里的钢笔，重重地点头：“刘干事，您放心！咱们来的时候就宣过誓，就算是喝断了片儿，梦话里都绝不带出一个‘炮’字！”

“对！俺娘要是问俺这大半年干啥去了，俺就说在京城修拖拉机！给国家修大号拖拉机，一修修半年，挣了大奖金！”

东北老焊工老李扯着嗓门喊了一句，周围的工匠们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但每个人眼底却都写满了郑重。

一页页印着红字的《保密承诺书》发放到每个人手里，工匠们一笔一划地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上鲜红的手印......

大礼堂里在进行思想淬炼，二车间二楼的联合办公室里，另一场不见硝烟的攻坚战同样打得火热。

四张大办公桌拼在一起，上面铺满了蓝图、测试曲线表和厚厚的稿纸。

江妤挽着毛衣袖子，手里握着一支英雄牌钢笔，笔尖在方格稿纸上飞快游走，发出沙沙的声响。

“代师傅，发射管内膛精镗的进刀量参数，你在手册第三章里写的是‘根据铁屑颜色微调’，这句不行，得划掉重写。”

江妤头也没抬，顺手将一份刚审完的草稿推到代大年面前，“别的军工厂可没你这双火眼金睛，看不出铁屑发蓝还是发紫。”

“直接改成硬指标：粗镗走刀量每转零点五毫米，精镗每转零点零八毫米，冷却液流量每分钟不得低于十五升。”

代大年凑过来一看，一拍脑门：“瞧我这老毛病，总拿带徒弟那套老黄历说事儿！行，我这就改成死数字，保准刚进厂的二愣子照着刻度拧也不会出错！”

另一头，林远教授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正带着许猛核对电控模块的接线图谱。

“江总师，三点六毫秒交叉跳跃时序的继电器阻值公差，我已经全部换算成标准电阻色环表了。”

林远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兴奋，“只要外厂的技术员照着这张表格用万用表挨个测，哪怕他不懂咱们的矩阵流场算法，也能把整套电控箱分毫不差地组装出来！”

“好，把故障排查树状图也附在后面。”

江妤甩了甩有些发酸的手腕，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浓茶，“哪个指示灯不亮、对应查哪根保险丝、换哪个型号的晶体管，全给他们标得明明白白。”

她眼含笑意，语气笃定：“咱们不仅要给国家造出这十二辆炮车，更要把这门手艺变成谁都能照着干的国家标准！”

“明白！”许猛和赵晴晴齐声应道，手里的计算尺拉得噼啪作响。

屋外的日头升起又落下，随着三天的集中脱密培训结束，全厂紧接着转入了精密机床封存保养、特种工具清点入库以及返乡卧铺车次调度的收尾阶段。

二楼办公室里的灯火更是日夜不熄，江妤带着核心骨干们熬了整整半个月，终于赶在腊月初，将《重型装备现代化量产工艺手册（第一册）》的初稿合拢装订。

而在这半个月里，四列涂着深绿色伪装漆的军用专列，早已穿过崇山峻岭，分别抵达了祖国四方的战略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