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公里外的荒原阵地上，火控舱内的扬声器里清晰传出谢军行洪亮的声音。

江妤右手握着红蓝双色铅笔，左手牢牢按在图纸上，飞快记录：“发射仰角四十七度十五分，方向偏西一度四十二分，‘暴雨’抄收无误！”

她扔下铅笔，动作极快地拉下仪表盘上方的滑动式机械刻度盘。

“林教授他们算得真快。”江妤嘴角微动，“季团长，通报液压油温度。”

季昀立刻低头扫视仪表板：“主油路预热完成，油温四十五摄氏度，工作压力维持在两百兆帕，随时可以驱动发射架仰角油缸。”

“好，准备起架！”

江妤深吸一口气，戴上石棉防静电手套，右掌覆在黑色的液压升降主控杆上，向后平稳拉到底。

“轰隆隆——”战车后方，传出一阵沉闷的机械轰鸣。

两根直径超过二十公分的特种合金钢液压顶杆缓缓顶出，巨大的镍铬钼合金矩阵发射架开始缓缓向后仰起。

四十根整齐排列的黑色发射管，就像一排直指穹顶的钢铁枪刺，带着令人胆寒的威压，迎着呼啸的风雪，一寸一寸抬升。

火控舱内，微机械陀螺仪的指针在圆盘上缓慢移动。

三十度……三十五度……四十度……四十五度……

“注意微调，还差两度！”江妤目光如炬，手指松开主操控杆，搭在下方的微调旋钮上，缓缓逆时针旋动。

“咔哒、咔哒、咔哒。”伴随着内部齿轮的微弱卡位声，发射架在四十七度十五分的位置戛然而止。

江妤拉下旁边的方向回转锁死扳手，液压驱动马达喷出一股气流，发射架微微向西转动了一度四十二分。

“咔嚓！”重达数吨的机械双向锁死卡榫轰然咬合，整座矩阵发射架与车体彻底锁定为一体。

控制面板上，代表发射架就位的两盏黄灯瞬间转为常亮绿灯！

“射击诸元校准完毕，发射阵位锁定！”

江妤语速飞快，双手在火控操作台上迅速划过，连续拨下八枚双刀双掷开关，“电控点火矩阵预充能……高能电容蓄电完成，电压两百八十伏特稳定！”

“交叉跳跃点火逻辑自检……一号至四十号管位通道阻值平衡，线路完好！”

“引信解脱保险推入‘战斗’挡位！”

随着她最后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四十枚装载着高爆战斗部与全新推进剂的重型火箭弹，内部的电热桥丝正式接通了点火回路。

整台暴雨样车高昂着头颅，在狂暴的寒风中静止下来。

它微微扬起庞大的身躯，四十只黝黑的炮口斜指长空，如同一头蛰伏在冰原上的巨龙，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驾驶舱里的季昀从胸袋里掏出一块防震怀表，“咔哒”一声弹开表盖。

表盘上的秒针迈着严苛的步伐，滴答、滴答，一步步逼向七点三十分。

“江总师。”季昀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话器传来，低沉中带着一股磐石般的安稳，“还有两分钟。”

江妤靠在减震椅背上，慢慢舒展了一下手指，眼底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片澄澈的笃定。

“季团长，准备好捂耳朵了吗？”她轻笑了一声，语调轻快。

季昀抬手按住通讯耳机的耳罩，目光投向前方的风雪荒原：“我的耳罩结实得很。倒是你，待会儿后坐力下来，抓紧扶手，别被震着。”

“这台车是我看着一块钢板一块钢板焊起来的，它有多大劲，我比你清楚。”江妤声音清亮，指尖已经落在面板中央那个被红色护盖扣住的扁平电控开关上。

此时，观礼台上方，顾勋、程纪山以及几位从各大军区赶来的老将全都捏紧了手里的望远镜，一动不动地看着远处这台炮车。

地下的指挥部里，更是落针可闻。

唐志南死死攥着毛巾，站在电台旁一动不动。林远和学生们全体起立，赵晴晴的手指紧紧扣在身侧的衣缝上，许猛咬着牙，眼睛紧盯着墙壁上的军用挂钟。

七点二十九分三十秒，荒原尽头，原本漆黑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忽然裂开了一道极细的口子。

狂暴肆虐了一整夜的暴风雪，奇迹般地在这一刻变小，狂风化作呜咽的轻风拂过白皑皑的山峦。

天际线边缘，那一抹深沉的青黑逐渐被撕裂，一缕纯正、炽烈、耀眼至极的金色光芒穿透云层，洒向苍茫辽阔的北国雪原。

晨曦如金箔般铺展在“暴雨”战车那墨绿色的装甲板上，四十根镍铬钼合金发射管在朝阳的照耀下泛着坚硬冰冷的金属寒芒。

日出东方，时间跨入七点三十分！

火控舱内，江妤打开了红色的保护盖，露出下方那颗圆润醒目的红漆电控按钮。

她伸出修长有力的食指，稳稳按在按钮上方半厘米处，声音清亮如穿云之箭，响彻指挥频段：

“报告指挥部！‘暴雨’多管火箭炮样车，全系统自检完毕，射击诸元装订完毕，电控矩阵充能完毕！”

“我车已全面进入待发状态，请求射击指示！”

指挥部内，谢军行挺直腰杆，双手稳稳扶在电台话筒前，迎着唐志南与林远等人滚烫的注视，用尽平生最宏亮的声音大吼出声：

“命令收到！靶场净空完毕，目标锁定秃鹰岭！”

“江总师，准许射击！放！！”

“明白！”

江妤眸中闪过一抹璀璨的光华，没有半点犹豫，指尖猛然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