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下旬，京城的秋风已经带上了几分刺骨的凉意。

五所二车间二楼的办公室里，浓重的劣质烟草味混合着机油和墨水的气息，呛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

地面上铺满了揉成团的废弃草稿纸，层层叠叠，几乎找不到一块可以落脚的空地。

江妤坐在那张掉漆的办公桌前，手里的红色钢笔在宽大的图纸上快速游走，做着最后的收尾工作。

她的笔尖与粗糙的纸面剧烈摩擦，发出细密且急促的沙沙声。

徐启龙、赵大强和孙铁三个人围在桌边，盯着江妤的动作，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一个多月来，他们四个人除了吃喝拉撒睡，其余的时间几乎都在这间办公室里，每天两眼一睁就是画图和算公式。

“老徐，这个公式再打一遍算盘。”江妤头也没抬，盯着图纸上的密封圈结构。

徐启龙立刻拨动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屋里响起，节奏快得像在打仗。

十五分钟后，他停下动作：“江总师，底盘液压驻锄下压角度三十五度，承力点后移四百毫米，后坐力抵消百分之六十二点五。数据无误。”

江妤松开眉心，在图纸上落下最后一笔，给那组极其复杂的防潮密封圈标注上公差范围。

“好，完工。”江妤将最后一张图纸推到桌子正中间，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三个字一出，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赵大强保持着前倾的姿势，恍惚道：“江、江总师……这就，成了？”

赵大强喉咙发干，话音打着飘，他看着那摞纸，身子往前探，又缩回来。

“咱们原先熬了三年都没弄明白的底盘驻锄和防潮问题……咱们四个人，憋在这屋里一个多月，真的就全画出来了？”

孙铁更是使劲揉了揉眼睛，双手在身前无措地搓着，想摸图纸又怕手上的汗迹弄脏了纸面。

“是啊江总师，这可是整整四十管的庞然大物……那双层密封圈和电控布线的数据，真的全对得上？咱这图纸交上去，真能造出来吗？”

过去几年在葛翼手下受到的打压，还有无数次试验失败的经历，让他们在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成功时，第一反应竟是深深的自我怀疑。

江妤看着眼前这三个熬得双眼通红老技术员，疲惫的眉眼间化开一抹温和的笑意。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和脖颈，随后双手撑在掉漆的办公桌沿上，目光坚定地环视他们。

“自信点，把心放回肚子里。”江妤修长的手指重重叩在总装配图上，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

“图纸就在这儿，每一组公式咱们这一个月里都验算过三遍以上，咱们真的成功了。”

听到这句肯定的答复，一直没出声的徐启龙突然剧烈地喘息起来。

他把茶杯重重搁在桌上，粗糙带茧的手指颤抖着抚上图纸上那威风凛凛的钢铁巨兽雏形，眼眶渐渐红了。

“我们真的成功了……我相信江总师的判断，这设计真能成！”

短暂的狂喜与激动过后，三个人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炽热的期盼。

徐启龙搓了搓手，迫不及待地看向江妤：“江总师，既然咱们的图纸全画出来了，那什么时候能下车间，把样车给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