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把唐僧禅心干崩了(1 / 2)请给我蓝胖子两个面子
地藏王菩萨的震撼尚未消化,道岳与玄奘的思绪,却不约而同地落回方才那串名号中最令他们陌生的两个名号上。
“旃檀功德佛”……“斗战胜佛”……
二人心中飞速掂量这两尊名号:“斗战胜佛”四字,刚猛张扬,和诸佛常用定名相去甚远,尚且存疑;可那“旃檀功德佛”,“旃檀”本是佛经中常提的香木,用来喻清净善根,“功德”更是释家核心要义,遣词取义、定名体例,全然是正经佛号的规制,绝非俗人凭空捏造。
玄奘心头震动更甚,他多年寻访经本,博览古籍,竟从来不曾见此一尊佛的记载。
道岳喉结动了动,像咽下了一口滚烫的茶。许久后方才缓缓开口,语气慎重:
“‘斗战胜佛’名号奇异,暂且不论。只是这‘旃檀功德佛’,用字取义,尽合我佛门定名之法,不似妄造,可贫僧遍历诸寺藏经,竟不曾寻得半分记载,不知神女可否稍作提点?”
汤小圆眸光轻转,似笑非笑,语声清淡,却字字如惊雷坠地:
“这位旃檀功德佛,早已临凡降世、应化大唐。他此生本有大愿,立志远赴天竺求取真经,携天竺真经东归中土、广济世人,只是这一桩盖世功德,时至今日,尚未功成。”
一语落毕。
道岳浑身一震,胡须微颤,豁然侧首望向玄奘,眼底瞬间翻起滔天惊浪。
他修行半生,阅人无数,瞬间便彻彻底底通透了一切——
身负求法弘道之大愿、执念西行天竺、一心光大中土佛法,放眼整个长安僧众,唯有玄奘一人。
这一刻,道岳纵是半生修禅、定力深厚的大宗大德,禅心亦猛地一晃。
佛门最重破除诸相、不执宿命、不恋圣名,可今日神界神女亲口道破一尊正统古佛临凡的谶语,字字有据、句句贴合,根本无从辩驳。
他连忙敛神屏息,强行压下心中纷乱妄念,闭目收心,凭数十年修为强行稳住摇摇欲坠的禅心,只余满心敬畏与惊疑沉于心底,不敢外露半分。
而一旁的玄奘,早已是心神剧震,方寸大乱。
他垂着的睫毛剧烈颤动,双手合十的指节悄然泛白,面上依旧维持着高僧的沉静仪态,内里禅心已然彻底动荡失衡。
他自幼出家,严持戒律,苦读万卷藏经,毕生修行所求,便是破除虚妄、勘破因缘、自主己心。佛门子弟修行,靠的是自力精进、发愿渡世,最忌执着宿命、攀附圣凡果位。
可今日神女一句谶语,生生打碎了他多年的修行执念。
原来他日夜惦念、矢志不渝的西行求法,不是他一介凡僧自发的宏愿,竟是一尊功德佛临凡既定的宿命功业?
原来他数年苦读经卷、遍历名山大川、日夜苦修精进,所求的正道,早已是天命注定?
若是一切皆是定数,那他数十年的持戒、苦修、悟道,究竟是本心修行,还是循着既定天命的傀儡之行?
万千念头疯狂交织冲撞,死死纠缠住他的佛心。
玄奘心口发沉,呼吸几近凝滞——原来他修了半辈子“无我”,今日却被轻轻扣上一尊“我”。
他心知肚明,神女口中那尊临凡的旃檀功德佛,十之八九说的就是他自己。
可他不能认,不敢认,更不敢开口问询半句。
一旦开口印证,便是执于圣位、困于宿命,毕生禅修尽毁;可若是全然不信,神女所言字字合律、句句贴合自身,绝非虚妄空谈。
信与不信,皆为障道。
短短一瞬,玄奘修持多年、古井无波的佛心,彻底不稳,波澜万丈,再难平复。
道岳睁眼,瞥见玄奘眼底深藏的惊惶纷乱,知他此刻禅心大乱、深陷心魔桎梏,心中亦是长叹。
神界玄语,一语乱大德禅心,果然不虚。
汤小圆瞧见道岳与玄奘的表情,心头微微一怔,暗自纳罕。
她本意是提点一句,鼓舞唐僧,怎么反倒叫对方面色这般难看?她见识不到禅心宿命、我相心魔这一层幽深的修行关隘,只觉得自己这番话似乎说得有些不合时宜,却想不透内里真正的缘由,便闭了嘴,不再多言。
良久,道岳强行压下满心惊涛,敛容郑重合十,嗓音已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肃:
“神女天机,玄妙莫测。是我二人浅陋,妄以人间典籍揣测神界正道。今日承蒙赐教,获益匪浅,就此拜辞。”
二人敛衣合十,正要行礼告退,玄奘忽然抬眸,沉声发问:
“神女……贫僧尚有一问。”
他顿了顿,声音像从胸腔里挤出来:
“这位旃檀功德佛——究竟,回得来吗。”
汤小圆几乎是脱口要答“回得来”的。
话顶到舌尖,硬生生刹住——不行。
万一真说“回得来”,他以后遇上劫数,万一想着“反正注定成功”,闭眼往刀口上撞——不行不行,不能这么说。
她叹了口气,轻轻摇头:
“佛号不灭,愿行不止,总有一世,经会回,人也会回。我只可告知二位,此前九世,他每世都立下西行求法的宏愿,却没有一世能够安然归来。”
玄奘指尖微紧,稍作停顿,再问:
“那敢问神女,此前九世,这位旃檀功德佛,可曾心生悔意?”
汤小圆略一思索,缓缓作答:
“他心中是否后悔,我无从知晓。但我可以说,他每一世直至身死,都未曾后退半步。”
话音落。
玄奘静立片刻,心中已然明了其中深意。
成败未定,九世皆败,却始终不改初心。能否取得真经尚是未知,可西行求法这份本心,贵在一往无前,不因前路覆灭而动摇。
他不再继续追问天机,静静垂眸,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