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牵强附会(1 / 2)请给我蓝胖子两个面子
翌日,辰时已至。
依汤小圆平日里的作息,寻常日子总要睡到巳时末才慢悠悠起身,绝不肯跟着世人日出而作、闻鸡起舞。
只因颜师古会登门拜访,无奈之下,只能强撑着提前起身,赶在辰时正梳洗已毕,换了一身葱绿色襦裙,带着李泰与李恪在花厅安坐等候。
不多时,府中仆役稳步入内躬身通传:
“先生,秘书监颜师古颜公在外登门拜谒。”
汤小圆微微颔首,示意有请。
她心中对这位颜先生自是了然。
颜师古,乃是孔门圣贤颜回的嫡系后人,颜氏一族自汉魏以降,世代承袭史官家学,祖祖辈辈深耕经史、典校典籍、修撰国史、训诂经义,文脉绵延数百年,是大唐儒林当之无愧的泰山北斗。
其人性格古板持重,恪守旧儒礼法,思想守旧固执,一生笃信天人感应、天象示警、灾异谶纬那套正统儒门学说。
他此番登门,原有两桩正事:
其一,近日李恪得了汤小圆所授算术推演之法,竟能精准推算出天狗食月的准确时辰,打破了世人心中天象灾异皆是上天降兆示警的固有认知。颜师古听闻此事,心中惊疑难平,特意要来当面求证虚实。
其二,便是想亲口探问汤小圆,对流传千载、根深蒂固的天人感应学说,究竟持何等见解。
片刻后,一位鬓发微霜、身着儒袍的老者缓步入院。
颜师古步履沉稳,面容清癯,自带一身饱读经史的庄重儒雅之气,周身透着老儒恪守礼法的端严。
行至亭前,望见汤小圆,他立时敛容整袖,依儒林礼数,郑重行了一揖,汤小圆也垂眸敛衽,回了平礼。
礼毕,颜师古抬眸,神色间满是由衷的敬佩与感慨,开口便直言心声:
“汤先生,老夫今日冒昧登门,本是心怀疑窦,另有要事求教。不料昨夜幸得先睹先生所传《师说》一篇,彻夜捧读,往复玩味,直至夜深仍难以释怀。”
他微微轻叹,目光里满是震动与叹服,接着娓娓言道:
“世人囿于门第、困于年岁,拜师问道先论出身尊卑,求学问道耻于年少位卑。多少寒门有才之士遭世家轻慢,多少怀学高人因身份低微被埋没。
而《师说》一语道破迷局,‘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短短数言,便拆尽世俗桎梏。
更有‘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一句,更是勘破千古师道本源。
老夫身为颜氏后人,先祖颜回亲承孔圣衣钵,素闻孔夫子师老聃、学于苌弘、问礼于襄子,圣人尚且不分尊卑、不执年岁,多方从师问道。
可如今儒林世风日下,反倒人人拘于门第高下、官阶长幼,耻于向年少者、寒门者问道,全然忘了圣贤从师的本意。
读罢先生这篇《师说》,再回想自家先祖与孔圣旧事,更觉此文字字切中时弊,振聋发聩。
老夫半生埋首经史训诂,固守旧学成见,自觉深谙儒门义理,如今看来,反倒不如这篇奇文看得通透。
此文匡正师道、涤荡文坛门第陋习,堪称传世鸿文,令老夫感慨万千,茅塞顿开。”
此文匡正世风、重塑师道,洗尽文坛门第陋俗,当真是传世鸿文,令老夫茅塞顿开,感慨万千啊。”
汤小圆闻言浅浅一笑,语气谦和淡然,全无半分骄矜。
“颜公过誉了。”
她微微欠了欠身,姿态谦逊有礼,缓缓说道:
“这篇《师说》并非我所作,我不过只是代为转述神界大儒的传世之作罢了。
我年岁尚浅,如今不过十六,在神界不过是刚结束启蒙的学子,许多圣贤义理、经世大道,也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论对儒门文脉、圣贤本意的参悟,我远不及颜公与于公。
此番文章落到颜公、于公这般当世大儒手中,有人细细考究、阐发义理、传布天下,才能真正发扬光大,不至于明珠暗投。”
颜师古闻言心下暗暗颔首,眼中不由添了几分赞许。
他原本暗自揣测,这般能传出旷世奇文、又身负世外来历的少年高人,多半难免恃才傲物,眼高于顶,瞧不上世间凡俗儒生。
可今日亲身相见相处,才知全然不然。
眼前这小先生年纪轻轻,却谈吐有度,全无半分恃才骄狂之态。
更难得的是,《师说》这样震彻儒林的鸿文,世间无人知晓来历,她若是暗自归于己作,便可独享盛名,无人能辨真伪。
可她偏偏不贪分毫虚名,坦荡直言只是转述神界大儒之作,连作者姓名都据实道出,不掠人之美,不窃人之功。
这般不慕虚名、立身端正,又兼自身谦逊知礼,不摆高人架子,肯自陈年少学浅,反倒敬重他们这些浸淫经史的老儒。
一时间,颜师古心底对汤小圆愈发生出好感与敬重。
在他看来,有才而不骄,有名而不居,知分寸、懂谦逊、守本心、重德行,这般心性格局,远比一篇奇文更令人折服。
也难怪连于志宁那般素来清高持重的大儒,都对她推崇备至,果然是有缘故的。
心底感慨已过,颜师古面上神色愈发诚恳,对着汤小圆微微拱手,温声接道:
“先生太过自谦了。
年少而怀通透之见,不恋虚名、不窃文功,坦荡磊落,已是极为难得。
世人多遇奇遇便贪名揽誉,恨不得把万般才情尽数归于自身,似先生这般据实不居、谦逊守本心的,世间寥寥无几。
况且闻道无关年岁,神界文脉本就高远,先生纵然只是启蒙之龄,所见所悟,亦远超我辈困于世俗藩篱之人。
此文由先生传出,再经我等儒林众人考究阐发、颁行天下,互为成全,亦是我士林之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