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瓜得了李恪的命令，一刻也不耽搁，当即转身赶回武陵苑，扬声唤来了驻守在武陵苑门外的玄甲军。

这些玄甲军皆是李世民亲派，专门护卫汤小圆安危，个个军纪森严，更是得过李世民擅闯武陵苑杀无赦的口谕。听闻有人敢在府中欺辱汤先生，当即披甲持械，大步踏入正厅，周身煞气慑人。

张氏原本还端着郡公夫人的架子，翘首等着汤小圆服软，忽见一队甲胄森严的军士闯入，心头先是一慌，可转念想到自家门第，又立刻壮起胆子，非但没惧色，反倒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厉声叫嚣。

“尔等大胆！敢在本夫人面前动武！”

她双手叉腰，面色涨得通红，扯着嗓子喊，“尔等知道我是谁吗？我乃长平郡公府夫人，我夫君是当朝长平郡公张亮，是陛下跟前的重臣！你们这群卑贱军士，也敢对我动粗？”

她自以为搬出郡公府的名头，便能震慑住众人，依旧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指着玄甲军厉声呵斥：

“还不快退下！小心我禀明我家郡公，治你们以下犯上之罪！”

可玄甲军全然不为所动，只谨遵李恪的命令，面色冷厉地上前，二话不说便架起张氏的胳膊。

张氏拼命挣扎，依旧不依不饶地叫嚣：

“放肆！放开我！你们可知我身后是郡公府？是朝堂勋贵！你们敢动我一根手指头，定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她挣扎嘶吼，模样狼狈不堪，全然没了半分郡公夫人的体面，可任凭她如何叫嚣，玄甲军始终不为所动，架着她便往门外走。

她身边的侍女想拦，却又如何敌得过孔武有力的玄甲军，只得在后面一路跟着，一边喊着夫人一边怒斥玄甲军。

不过片刻，两名玄甲军就将这胡搅蛮缠、愚昧狂妄的妇人，直接拖出了汤府，狠狠扔在了大门外的青石板路上，半点情面都未曾留。

张氏摔在地上，发髻散乱、衣裙褶皱，狼狈至极，坐在原地又气又恨，狠狠抽了两个侍女一人一个耳光。

她到底是知道些礼数的，上了车便命令车夫回府，却把两个侍女留在汤府门口，让她们对着汤府大门破口大骂，句句中伤汤小圆的清名。

而此刻的李恪，正在快马加鞭直奔皇宫，满心怒意，要立刻将此事禀明李世民，为汤小圆讨回公道。

……

另一边，平日里总是最早前来武陵苑的李泰，今日却又缘何姗姗来迟？

原来李泰自认自己也算知晓张亮为人，他虽然性情沉敛，却心怀悲悯，常往慈幼院照看孤童，对那些贫苦孩童向来体恤仁厚。李泰心底对张亮一直颇有好感，也愿意给他留几分颜面。

昨日张顗在慈幼院狂妄无礼、轻辱孤童，又当众顶撞自己，李泰本想发作，可念及张亮的情面，又有汤小圆打圆场，终究是压下了火气。

他寻思着不便直接撕破脸责罚其子，便打算写一封信，差人交到张亮手上，委婉告知他自家儿子在外的狂妄行径，让张亮自行管束家门子弟，也好保全双方体面。

李泰刚把书信写罢，吩咐内侍送往军营，叮嘱其务必要交到张亮手上后，便开始收拾书包，打算去往武陵苑寻汤小圆。恰在此时，显德殿的内侍匆匆赶来，传陛下口谕，召他即刻去往显德殿见驾。

李泰心里不由得一紧，也不知道出了何事，赶忙放下书包便跟着内侍快步赶往显德殿。

一踏入殿内，瞧见李恪正满脸怒色站在一旁，李泰便是一愣。

等到李泰同李世民行完礼后，李恪就直愣愣开口质问，语气满是难以置信：

“青雀，张亮的夫人今日闯去汤府，大放厥词，说是你亲口应允，将先生赏赐给了她家儿子做侍妾，你可知此事？”

这话如平地惊雷，猝不及防砸在李泰耳中。

李泰当场整个人都懵了，瞪大双眼，一脸错愕茫然，站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来。

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只是顾念着给张亮留几分情面，所以才不曾将事情闹大，没曾想竟被张家母子凭空编出这般荒唐谎话，还辱及汤小圆的清誉。

他登时大怒，一张小圆脸登时涨得通红，一迭声让人把张顗捆进宫来，他要与张顗当面对质。

李世民方才听闻李恪一番奏报，得知张夫人羞辱汤小圆一事，脸色已然沉了下去，眉宇间满是愠怒。

以他的身份，当然不屑理会张夫人区区命妇，张顗黄口孺子，只命令内侍即刻赶往军营，传召张亮即刻入宫觐见。

内侍领了口谕，不敢耽搁，快步出宫，策马直奔军营而去。

可偏生世事凑巧到了极致。

彼时的张亮，恰好刚收到李泰差人送来的那封亲笔书信。拆开封页细细读完，看着信中委婉诉说其子张顗在慈幼院狂妄自大、轻贱孤童、当众顶撞李泰的种种行径，只看得他面色铁青，眉头紧蹙，心底又气又愧。

他素来心怀悲悯，看重慈幼院一众孤童，万万没想到自家儿子竟学得这般迂腐势利、目中无人，还敢当众冒犯卫王。

张亮一刻也不敢在军营多留，当即整顿衣冠，辞别同僚，独自策马离了军营，打算先回转郡公府，亲自质问管束儿子，再入宫向陛下请罪赔失礼数。

哪知他前脚刚策马离开军营，奉旨前来传召的内侍后脚便赶到营外；营中将士禀说郡公方才已然动身归家，内侍无奈，又只能调转马头，顺着大路往郡公府方向追赶。

张亮半点不知宫中已然掀起风波，更不知自家夫人已然闯下了弥天大祸，只满心憋着一肚子火气，快马加鞭赶回长平郡公府，好好训诫狂妄无知的儿子张顗。

张亮刚一踏入府门，径直步入正厅，抬眼便看见夫人鬓发散乱，全无往日端庄模样，正同张顗站在一处，愤愤然低声怒骂着什么。

只隐约听得二人口中不住斥责那人不懂规矩、全无体面，还气冲冲说着，要等他回府之后，定要细细究查，严加惩治。

张亮本就心绪不佳，见状顿时怒气上涌，压根没心思细听他们究竟在议论何人、缘由始末。

他大步上前，抬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张顗脸上，厉声怒喝：“你看你干的好事！”

他胸口剧烈起伏，死死压着滔天怒火，沉声厉喝：“孽障！老实回话，你昨日去慈幼院，到底做了些什么荒唐无礼之事！”

张顗捂着红肿的脸颊，非但毫无悔过之意，反倒抬眼直视张亮，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与不服，还在兀自顶嘴狡辩：

“阿耶何必动如此大怒？不过是几句言语争执罢了，能有多大事？如今皇子渐长，朝堂暗流涌动，卫王频频示好，本就是有心拉拢您这位陛下心腹重臣，为日后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