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静说到做到，真的买了个防晒帽。周六早上五点半，林泠开车到城南接她，她拎着个帆布包站在小区门口，头上扣着一顶宽檐卡其色遮阳帽，手里还攥着一把折叠伞。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把帆布包搁在腿上，包口没拉严，露出半截保温杯和一小袋面包。

林泠看了一眼说你还带了吃的。周静说早上起太早没顾上吃。她从包里摸出那袋面包，问林泠吃不吃。林泠说开车呢，到了河边再说。她哦了一声，把面包塞回包里，两只手放在帆布包上，坐得有点拘谨，眼睛看着窗外。车窗外的街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空荡荡的人行道上，早点铺子的蒸笼刚架上灶，白气从门缝里往外冒。她把车窗摇下一条缝，冷空气灌进来，她缩了缩脖子又把车窗摇上去了。

车拐上出城的路之后，周静先开口打破了沉默：“我昨晚还看了几个钓鱼视频，看人家甩竿特别轻松，一甩就出去了。”林泠说视频里都是剪过的，甩不好的镜头没人放出来。周静说那今天你别笑话我。林泠说到时我教你。

周静靠在座椅上，把遮阳帽摘下来放在腿上，说其实她挺紧张的，怕自己笨手笨脚，到时候坐一上午一条鱼钓不着，白瞎了林泠一个周末。林泠说新手都有保护期，在说我在旁边能让你空军。周静说那今天要是能钓着一条就行，大小不论。林泠说要求这么低的。周静说你可别把话说满了，万一我今天运气特别差呢。

到白马河回水湾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河面上浮着一层薄雾，对岸的柳树只剩个灰蒙蒙的轮廓。周静下车的时候缩了缩脖子，把大衣领子竖起来，说好冷。林泠从后备箱里翻出一件备用冲锋衣递给她，说河边比城里低两三度，先套上。她接过去穿好，袖子长了一大截，林泠帮她把袖口卷了两圈。卷袖口的时候他手指碰到她的手腕，她手腕细，冲锋衣的袖口松垮垮地挂在上面，卷了两圈才勉强卡住。周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说像小孩穿大人衣服。林泠说凑合穿，一会儿太阳出来就暖和了。周静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下巴，原地蹦了两下，说这下好了，跟穿了件盔甲似的。

这次没在铧尖钓位这，位置窄，坐两人坐不下，就换到一旁树下，林泠把马扎打开让周静坐。她先蹲在水边用手碰了一下河水，指尖刚碰到水面就缩回来了，说好凉。林泠说二十度出头，手下去头一下凉，过一会儿就不觉得了。

他把竿包打开，抽了一根最轻的四米五溪流竿，配了一副短线组，漂用的是小号枣核漂，铅坠只有一克多。他把竿子递给周静之前先自己捋了一遍线，检查了线结，又捏了捏铅皮座确认铅皮裹得够紧。线组从竿梢到钩柄捋了两遍，手指捏着每一段线检查有没有毛刺和硬伤。周静在旁边看着，说你这检查得也太仔细了。林泠说线组是钓鱼里最不能凑合的东西，钩子钝了可以换，饵料不对可以调，线伤了断一次鱼就没了。周静说那以后我要是自己钓，也得这么检查吗。林泠说新手先学会抛竿看漂，线组检查的事以后我帮你弄。

周静坐在一旁耳朵红红的，没接话。林泠说调好了，用的小漂给你用的，轻，好抛，鱼咬钩信号也明显。他站在她侧后方，先演示了一遍抛竿动作，侧身、手腕发力、竿梢画弧，饵料贴着水面飞出去，轻轻落在十米外的水面上。周静说看着挺轻松的。林泠把竿子递给她说你来。她接过去，学着林泠的样子站起来抛。

“先不挂鱼饵，你空挥两下试试手感。”林泠把钩饵收回来，让她空竿挥了几下。可能也是以前钓过，身体没忘记，没几下就有感觉。林泠看着说，我再给你示范一遍，手腕往后一压，竿梢带着线往后弯，然后顺势往前一弹，饵料自己就飞出去了。周静试了四五次，能把饵料送到七八米的位置了。

“行了，就抛这个距离。近一点没关系的，窝子我打在那里了。”林泠指了指浮漂落点前方那片水面。他其实已经提前在离岸七八米的位置撒了一小把酒米，不多，就一小撮，给周静做个近窝。酒米撒下去的时候水面泛起一片细碎的波纹，米粒沉底，在水底散成一小片。周静问窝子是什么。林泠说就是把鱼引过来的饵料，相当于给鱼摆一桌饭，告诉它们这儿有吃的。周静说那你刚才撒的那一把够吗。林泠说给她钓的近窝，多了招小鱼，少了留不住鱼，一把刚好。

周静坐在马扎上，双手握着竿柄，眼睛盯着浮漂。林泠坐在她旁边半米的位置，也架了一根竿，但没怎么管它，大部分注意力都在周静的漂上。过了十几分钟，周静的浮漂轻轻往下沉了半目，她没注意到，眼睛还盯着水面发愣。林泠说盯着漂尾，别走神。又过了一会儿浮漂又动了一下，这次往下沉了一目。周静问是不是鱼，林泠说提竿。她猛地一甩，竿梢差点甩到身后的柳树枝上，钩线全缠在枝条上了。林泠站起来帮她解线，说提竿别那么猛，手腕轻轻一抖就行，像这样。他握住竿柄做了个示范，手腕往上一挑，幅度很小，竿梢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周静把缠住的线解下来，重新挂饵，又试了一次。这次动作对了，但浮漂还没沉到位她就提了，钩上什么都没挂。林泠说等它沉下去再提，漂尾整个没入水面或者稳稳沉下去一目以上再动手。周静点点头，嘴里默念着“沉下去再提”。

第三次她终于赶上了点。浮漂沉了一目多的时候她提竿，竿梢弯了，线在水里横着走，一条三四两的小鲫鱼被她拉出了水面，在空中扑腾扑腾地甩尾巴。周静叫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收线，收了两把线鱼就掉回水里了。她啊了一声，说掉了掉了。林泠说别慌，鱼没跑，钩上还有。果然过了几秒线又绷紧了，鱼在水下挣扎。林泠说慢慢收，别急，竿梢别松。鱼到了岸边，他弯腰把线提起来，帮她把鱼摘了钩。周静凑过来看，说这么小。林泠说这是鲫鱼，野生的，三四两在白马河算中等个头了。她把鱼托在掌心里，鱼尾巴甩了一下，溅了她一手水，她笑了一声，说活的活的，劲儿还挺大。

“放回去吧。”林泠说。

周静把鱼放进河里，鱼摆了两下尾巴就钻没了。她蹲在河边看着水面，说它跑得真快。她坐回去重新挂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