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纵打了个哈欠。

上下牙床用力磕碰，发出几声脆响。

眼角糊着一小块干硬的眼屎。他伸出指甲盖发黑的小拇指，随手抠掉。

指尖一弹，眼屎落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台阶上。

他挠了挠头发。

睡得像个鸡窝，头发根根立着。

半夜从热被窝里爬出来，他浑身透着股懒散的起床气。

身上套着那条印着红牡丹的大花裤衩。

两条长腿光着，脚底趿拉着一双蓝色人字拖。

右手攥着一把大号液压扳手。

扳手是铁打的，生了锈，柄上糊着一层常年累积的黑机油。

他推开后门。

冷风顺着门缝钻进领口。

萧纵打了个哆嗦，脖子缩进肩膀里。

借着头顶那半个月亮，他眯着眼看院子。

老兵汽修厂的后院乱得下不去脚。

到处是报废的变速箱、漏底的铁皮汽油桶。

正中间，停着他那辆二十多米长的十二轮防空导弹车。

空气里飘着股怪味。

废机油味混着点腥臭。

萧纵抽了抽鼻子，没当回事。

城中村的野猫到了半夜就发情，咬死老鼠也是常有的动静。

“大半夜的，哪来的野狗。”

他嘟囔着，往前走。

人字拖鞋底拍打着地面，吧嗒吧嗒响。

他径直走到战车左侧。

刚才在二楼，他听见院子里“当”的一声巨响。

吵得他翻了个身也没睡着，只好拎着扳手下来看。

他停在第三个防爆胎前。

轮胎比他的胸口还高。

黑色的橡胶表面硬邦邦的，连条浅印子都没有。

萧纵弯下腰。

大花裤衩勒在胯骨上。

他拿液压扳手的铁柄，戳了戳轮胎侧壁。

戳得橡胶发出“砰砰”的闷响。

连气都没漏。

视线下移。

轮胎底部的边缘，原本裹着一层厚实的黄泥壳子。

那是在西北大漠狂飙时，流沙混着极寒气流冻在上面的。

现在，泥壳掉了一大块。

碎泥巴掉在水泥地上，散成十几块土坷垃。

旁边还溅着几滴新鲜的血。

半截断掉的刀柄落在泥块边上，刀柄缠着黑色的鲨鱼皮。

萧纵压根没看那把刀。

他心疼地盯着掉地上的那块泥。

伸手摸了摸轮胎上缺掉的那一块。

手指搓了搓。

“啧，真晦气。”

他眉头拧成个疙瘩。

“老子跑几千公里才攒上的泥壳，就这么给崩了一块。”

这泥壳挂在车上，有种大漠归来的沧桑感。

现在秃了一块，看着别扭极了。

他直起腰。

拿手背蹭了蹭发痒的鼻尖。

视线扫向院子角落那堆废铁。

废铁堆里有动静，刚才发出了一点摩擦声。

“哪家的死狗不长眼，大半夜跑这儿来乱咬轮胎？”

萧纵拎着扳手，在掌心敲了两下。

“啃掉老子的泥，把牙崩断了吧？活该。”

十米外。

废铁堆深处。

宫本武侧躺在一个报废的发动机外壳上。

他肺里像塞了一把碎玻璃。

每一次呼吸，都有血沫子顺着气管往上涌。

断裂的肋骨死死扎着肺叶。

痛感转成了麻木。

他听到了萧纵的话。

野狗？

宫本武脑管里的血疯狂往头顶冲。

他堂堂樱花国特级刺客。

伊贺流最强的一代传人。

他的名字挂在防卫省最高机密档案里。

首相见了他，都要客气地点头。

现在，他躺在龙国一个破汽修厂的垃圾堆里。

被一个穿花裤衩的男人，指着鼻子骂作“咬轮胎的野狗”。

耻辱。

远比双臂碎裂更强烈的耻辱。

从心底直窜脑门。

宫本武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咯咯”声。

一股热流从胃部逆流而上。

他张开嘴。

“哇！”

一大口黑红的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血水浇在生锈的排气管上，冒起一丝白气。

他咬紧牙齿。

两排牙齿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动。

牙床里的血顺着嘴角往下流。

他恨不得现在跳起来，把这个穿花裤衩的男人切成一千零八十块。

但他动不了。

双臂的尺骨和桡骨全碎了。

骨头渣子扎在肌肉里，软绵绵地拖在地上。

刚才那一刀的反震力，不仅震断了刀，也震碎了他的骄傲。

那到底是什么战车？

一条轮胎。

竟然完美吸收了三万赫兹的高频震荡。

宫本武深吸一口气。

压下胸口的腥甜。

刺客的本能让他保持最后一丝清醒。

任务失败了。

刀断了，手废了。

但他必须活着离开。

只要把这个悬挂系统的数据带回东京，就是大功一件。

他还有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