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妈手里的红色塑料袋脱了手。

“啪嗒”一声。

袋子掉进摊位前的泥水坑里，溅起几滴泛着鱼腥味的黑水。

她根本没敢弯腰去捡。

双腿抖得像坏了轴承的筛糠机。

膝盖骨磕在垫摊位的木架子上，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她仰着脖子，视线死死卡在前方。

那是一堵黑漆漆的钢铁高墙。

直接堵死了她这三尺宽的菜摊。

车背上，十二根水桶粗的空心管子直挺挺地斜指着天。

管口底部，正往外渗着幽紫色的微光。

像一只只饿极了的独眼。

大妈干咽了一口唾沫。

喉咙里挤出卡壳的声响。

厚重的钨钢车窗降下一半。

萧纵单手搭在窗沿上，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块机油泥。

他拿一根木牙签剔着后槽牙。

发出“啧啧”的动静。

他不耐烦地敲了敲车门。

金属装甲发出“梆梆”两声脆响。

“大妈，愣啥呢？”

萧纵吐掉断成两截的牙签。

“来两斤白菜，挑叶子嫩的。”

他摸了摸干瘪的肚皮。

“再切条黑猪肉，带点肥。跑了一天，我回去包顿饺子。”

大妈快哭了。

她双手哆嗦着伸向案板。

抓起一棵白菜。

手抖得太厉害，外头的两片菜帮子直接被抖断，掉在地上。

她把白菜往生锈的电子秤上一扔。

“小、小伙子……”

大妈声音打着颤，带着明显的哭腔。

“这菜……菜白送你都行。”

她抹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

手指颤巍巍地指向车顶。

“你、你能不能……”

她深吸一口气，连着打了两个尿颤。

“能不能让你背上那几个炮管子……别瞄着我的摊位啊！”

她抓着围裙擦手。

“我这小本买卖，经不起炸啊！”

萧纵翻了个白眼。

“炸什么炸。我这车今天空载，没带响子。”

他懒得废话。

脖子一偏，视线扫向副驾驶座位。

赵铁柱像个定海神针一样坐在那。

一身笔挺的黑西装。

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脸上那副宽大的黑墨镜，挡住了所有的表情。

双手规规矩矩地平放在膝盖上。

萧纵抬起右脚。

鞋底带着大漠的黄沙，直接踹在赵铁柱的小腿骨上。

“嘶。”

赵铁柱倒吸一口凉气，小腿肌肉瞬间绷成石头。

定制西裤上，赫然留下一个灰白色的鞋印。

“还特工呢？”

萧纵嗤笑一声。

“没点眼力见。买菜不知道付钱啊？”

他拿大拇指往窗外一指。

“下去，付钱，提菜。”

赵铁柱牙关咬死。

腮帮子两边的咬肌鼓起两块硬疙瘩。

他是谁。

国安局特勤九处的王牌。

在边境毒窝里蹚过地雷，在雨林里跟雇佣兵拼过刺刀。

现在。

让他去菜市场，给一个送外卖的提猪肉和白菜。

赵铁柱按住胸口的火气。

他推开那扇沉重的车门。

长腿迈了出去。

擦得锃亮的手工皮鞋，直接踩进了一滩烂菜叶混着鱼鳞的泥水里。

赵铁柱连眉头都没皱。

他反手关上门。

大步走到菜摊前。

周围原本挤满人的早市，这会儿空出了一大圈。

大爷大妈们贴着两边的店铺站着。

硬生生给这尊杀神腾出一块空地。

赵铁柱从西装内兜掏出一张百元钞票。

拍在湿漉漉的案板上。

“不用找了。”

声音发沉，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大妈吓得往后缩了半步，钱都没敢拿。

赵铁柱伸手抓起秤盘上的两个塑料袋。

左手白菜，右手猪肉。

猪肉没包装好，里头的血水顺着袋子底漏了出来。

滴滴答答。

几滴泛着腥味的血水，砸在他笔挺的西裤裤腿上。

赵铁柱面无表情。

转身往回走。

人群里突然骚动起来。

几百号市民回过神，纷纷掏出兜里的智能手机。

无数个摄像头对准了这个黑西装大汉，还有他背后那辆钢铁巨兽。

快门声响成一片。

闪光灯晃得人眼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