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控制大厅的动静，顺着排风口直往地面上涌。

刚开始是一阵发闷的嗡嗡声。

接着，像在底下引爆了炸药库。

欢呼声、尖叫声、椅子掀翻砸在地砖上的撞击声，全混在一起。

酒泉发射中心死寂的黑夜，被这股人声当场震碎。

连百米高的钢铁发射塔架，似乎都跟着抖了两下。

萧纵刚收好那个从地缝里抠出来的五毛钱钢镚。

他蹲在防爆胎旁边，两手拍打裤脚。

听见底下传来的鬼哭狼嚎，他皱起眉头。

“大半夜的，这帮人聚众发羊癫疯？”

他懒得管。

站起身，唤出全息面板。

满屏幕金光乱闪。

财富值那一栏，数字长得已经看不清位数。

他拿沾着机油的食指点在屏幕上。

正准备挨个数数到底有几个零。

远处的电梯井大门“哐当”一声砸开。

李长庚院士冲在最前面。

老头没套外套。

白大褂下摆在铁丝网上挂了一下，撕掉了一大半。

跑得太猛，左脚皮鞋甩飞在半道上。

他光着一只穿灰袜子的脚，踩在满是粗砂砾的水泥地上。

一瘸一拐，速度却比护卫连的小伙子还快。

李长庚双手死死捧着一张薄薄的打印纸。

纸片在冷风里哗啦啦作响。

他身后，林教授和十几名白头发专家呼啦啦跟出来。

一群人争先恐后，不管不顾。

直奔发射塔架底下的防空导弹车。

这架势，活像一群狂热信徒看见了真神显灵。

“小哥！”

李长庚嗓子喊劈了。

他猛扑到萧纵跟前。

双膝发软，脚底踩中一颗碎石子。

整个人失去重心，往前直挺挺地栽过去。

萧纵下意识伸出手去扶。

“啪！”

李长庚一把攥住萧纵的手腕。

萧纵的手刚摸过底盘，满手黑漆漆的油泥和沙土。

老头压根不嫌脏。

他双手包裹住这只脏手，用力拉向自己胸口。

胸腔剧烈起伏。

心脏隔着肋骨，“咚咚”撞击萧纵的手背。

“哎哎哎！干嘛！”

萧纵吓了一跳，身子往后仰。

他用力往回抽手。

没抽动。

干瘪老头这会儿十根指头死死扣住，力气大得像老虎钳。

“撒手！老头你别碰瓷啊！”

萧纵急了，用手肘去顶李长庚的肩膀。

“单子送到了，货没磕没碰。概不退款！”

李长庚仰起头。

满脸是泪。

鼻涕挂在嘴唇边上，随着呼吸冒出一个小泡。

老头嘴唇发抖，假牙上下磕碰出清脆的咔咔声。

“不退……谁让你退！”

他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喘气声。

攥着萧纵的手，用力晃了两下。

“燃料！你弄来的燃料！”

李长庚把那张化验单怼到萧纵鼻子底下。

白纸黑字，上面画满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化学符号。

“百分之三百的燃烧效率！”

萧纵往后躲了躲。

后背贴在冰凉的装甲钢板上。

“什么燃料？我就送了个铁箱子。底盘油耗那是我的事。”

林教授从后头挤过来。

他大口喘气，弯着腰。

手指哆嗦着指着发射中心的地下方向。

“地下储油库！三百万吨！”

林教授眼珠子红透了，咧嘴大笑，笑声嘶哑难听。

“全满了！一滴杂质没有的天顶星级别燃料啊！”

林教授一把抓住萧纵另一只胳膊。

“你知不知道那是啥？透明的！发蓝光的！”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口水乱喷。

“没有碳氢结构！完全打破了化学周期表！”

“烧起来连废气都没有！”

萧纵被这两个老头死死拉住。

他低头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

“满就满了，你俩拉着我干嘛？又不是我尿进去的。”

李长庚拿袖管胡乱抹了一把脸。

袖口蹭黑了一大片。

他十指收紧，指甲几乎抠进萧纵手腕的皮肉里。

“萧先生！你这是救了龙国的命啊！”

老头嗓门猛地拔高，声音在夜风里打转。

“咱们的航天发动机，推力一直卡在瓶颈！”

李长庚伸长脖子，额头青筋凸起。

“材料造得出来，油不行！推不动！”

“为了让这大铁箱子上去，太空电梯的载荷舱砍了又砍！”

老头越说越激动。

脚底板踩在尖锐的石子表面，甚至踩出了血印。

他浑然不觉。

“有了这批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