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黄色沙墙被拦腰斩断。

那一座几十米高的沙丘，像被一柄无形的剔骨刀平着削去一半。

地面的沙子全被高频次声波压成了结晶发白的硬壳。

老鼠趴在结晶的沙窝里。

嘴巴张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喷出一团团带血的沫子。

“呸……呜呜……”

他吐出两颗混着黄沙的门牙，连带着半块血糊糊的牙龈肉。

疼得身子像蛆一样扭成麻花，双腿胡乱蹬踹。

毒刺脑瓜子嗡嗡作响，眼前全是叠在一起的重影。

他引以为傲的凯夫拉战术头盔，正中间裂开一道婴儿嘴巴大小的缝子。

冷风顺着缝隙往头皮里钻，脑浆子像被人拿搅屎棍霍霍了一圈。

他双手死死抠着地面的沙壳，想把上半身撑起来。

“呕——”

刚抬起脖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隔夜的压缩干粮混着胆汁直接喷了出来，浇在手背的血痂旁。

小脑平衡系统彻底罢工。

他觉得天和地倒了过来，人像被塞进洗衣机滚筒里甩干。

“老大……老、老大……”

老鼠漏风的嗓音带着哭腔，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我听不见了！我啥也听不见了！我脑子里有几百只知了在叫唤！”

毒刺想骂娘，张了张嘴，舌头麻得根本不听使唤。

他们是“沙狼”佣兵团，在海外枪林弹雨里舔血的狠角色。

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刚才那是什么鬼东西？

一辆黑不溜秋的导弹车，连个火星子都没崩。

放了个无声的闷屁，直接把一个连的弟兄全震成了废人？

这他娘的打的是战争吗？这是在对抗神仙啊！

“咔哒、咔哒。”

军靴踩在结晶沙壳表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陈铁手里端着那把枪管还发烫的突击步枪。

身后跟着一瘸一拐的赵强，还有几个满脸灰土的兵。

他们跨过一具具七窍流血的身体，靴底沾满粘稠的暗红色。

陈铁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惊骇。

呼吸粗重，鼻孔往外喷着热气，战术背心随着胸腔起伏。

他走到毒刺跟前，抬起一脚，狠狠踹在这光头壮汉的肋骨侧面。

“跑啊，接着开炮啊孙子。”

陈铁嗓子劈了叉，枪口死死顶住毒刺的后脑勺。

金属撞击头盔裂缝，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毒刺被这一脚踹得像翻个的王八，四脚朝天瘫在沙地里。

大口喘着粗气，胸腔火辣辣地疼。

他看着黑洞洞的枪口，原本凶神恶煞的刀疤脸此刻拧成一团烂抹布。

眼泪混着鼻血糊了一脸。

“别、别开枪……”

毒刺舌头打结，裤裆里洇出一大片骚黄色的水渍，顺着大腿根往下流。

赵强在一旁吐了口带沙子的唾沫，看呆了。

“连长，这帮孙子……尿了？”

陈铁也是一愣。

境外赫赫有名的武装头目，此刻像条没骨头的软脚虾。

连摸腰间手枪的力气都挤不出来。

“你、你们龙国人……呜呜呜……”

毒刺突然崩溃大哭，哭得抽抽搭搭，像个两百斤的委屈胖子。

“不讲武德！哪有你们这样的！”

毒刺指着远处那辆停在防风罩里的黑色巨兽，手指头抖成了帕金森。

“那明明是防空导弹车！十二个筒子！我防空洞都找好了！”

他猛地抽了一口凉气，鼻孔里吹出个血泡，“啪”地一下破了。

“结果你们用那玩意儿放音响震人？大喇叭怼脸放次声波？”

毒刺嗓音凄厉，透着一股三观崩塌的绝望。

“这是哪门子的神经病武器啊！欺负人！你们太欺负人了！我要找国际法庭告你们虐待战俘……”

陈铁听着这番哭诉，嘴角狠抽了两下，半天没接茬。

他哪里知道这是什么武器！

他转过头，视线越过几十米的沙地，落在那辆黑漆漆的战车处。

萧纵正靠在厚重的钨钢车门边。

黄马甲拉链卡在胸口，里头的黑真丝衬衫松松垮垮，被风吹得直晃。

这小子连看都没看这边的战场一眼。

正低着头，伸出沾着机油的小拇指，十分专注地抠着鼻屎。

抠出来一坨，还凑在眼前打量了两秒。

大拇指一弹，飞进风沙里。

紧接着，他不耐烦地挠了挠头皮，冲着陈铁这边招手。

“喂！那边的迷彩服大哥！”

萧纵的声音透着股懒散和烦躁，跟这尸横遍野的战场格格不入。

“审完没啊？老子按秒计费的！赶紧把那十几吨的破铁皮箱子拉过来！”

陈铁喉结“咕咚”滑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满身痞气、像个胡同串子一样的外卖小哥。

眼神里已经没了一丝一毫的轻视。

取而代之的，是看上帝一般的敬畏，甚至带着点见鬼的惊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