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的狂风被硬生生搅碎。

两架直-20武装直升机贴着厚重的乌云，像两只灰色的金属猛禽，轰鸣着压低高度。

十二米长的四叶主旋翼疯狂切割空气。

带起的下压气流砸在海面上，硬生生砸出一个直径几十米的巨大水坑。

白花花的浪沫子像散弹一样往外飙。

空气里全是一股子刺鼻的航空煤油燃烧味，混着太平洋腥咸的海水气。

这动静，普通的百吨级渔船要是挨上这股旋翼风暴，甲板上的木头渣子都得被掀飞。

可下方那艘挂满红褐色铁锈的破烂拖网渔船，连个晃悠的假动作都没打。

四片闪着幽光的金属水翼死死咬住海浪。

船底脱离水面，硬顶着直升机砸下来的狂暴气流，继续以一种不讲理的姿态往前犁。

机舱侧门边。

副驾驶老猫半个身子探在外面，狂风把他的腮帮子肉吹得直哆嗦，像是在水里泡发的烂面团。

他手里举着的高倍军用望远镜，镜片被水汽糊了一层。

老猫伸手胡乱抹了一把镜片，眼珠子重新贴上去，焦距死死锁在渔船那漏风的驾驶室外头。

“咔哒。”

破渔船的驾驶室铁门被人一脚踹开。生锈的门板撞在舱壁上，掉下一大块红斑。

一个年轻男人迈步走了出来。

穿着一身做工极其考究的黑色真丝休闲装。布料轻薄，被海风和旋翼气流吹得死死贴在身上，勾勒出紧实的肌肉线条。

脚下踩着一双黑色的战术靴。

鞋底踩在满是黏糊糊海藻和铁锈的甲板上，稳得像一根钉子。

萧纵单手拎着那个闪亮的不锈钢保温桶。

保温桶盖子没拧死。

直升机往下压的风太大，顺着盖子缝隙，把里头那股子浓烈的辣油牛杂汤香味硬生生给挤了出来。

萧纵吸溜了一下鼻子，喉结上下滚了滚。饿得胃里直泛酸水。

他腾出另一只手，顺着真丝裤兜摸索了两下。

掏出那包被压得皱巴巴的红塔山。

大拇指指甲挑开烟盒，叼出一根咬在嘴里。

滤嘴有点受潮，发出一股子霉味，他随口啐掉两片粘在嘴唇上的碎烟丝。

接着，手伸进另一个兜，摸出个一块钱的塑料打火机。

萧纵微低着头，左手提着保温桶，右手拿着打火机，手掌蜷缩着拢在身前挡风。

“啪。”

大拇指压下火石。一簇微弱的小火苗刚冒出个头。

头顶上直升机旋翼卷下来的狂风，像个大逼兜一样扇过来。

火苗连个影都没留下，瞬间熄灭。

萧纵皱起眉头。下意识咂巴了一下嘴。

他又拢了拢手心，把背转过去，拿脊背挡住天上压下来的风。

“啪！”

火石摩擦塑料砂轮的声音。

火苗刚一亮，一股乱流从船舱缝隙里打了个转，又给吹灭了。

砂轮在手指肚上磨得生疼，金属防风罩烫破了一点皮。

“嘶——”

萧纵倒吸了一口带着咸味的冷气，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他第三次按下打火机。

这次他干脆把脑袋缩进领口里，打火机几乎贴着鼻尖。

天上的直升机偏偏在这个时候又压低了十几米。

巨大的噪音震得人耳膜发麻，狂风直接把萧纵嘴里那根没点燃的红塔山吹歪了。烟丝散了一脸。

打火机的塑料壳子被风刮得脱手。

在甲板上弹了两下，“吧唧”一声滚进了满是黑泥水的排水沟里。

萧纵动作僵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伸手把嘴里那根烂了一半的烟拽下来，随手往海里一扔。

那双纯黑的眸子透过凌乱的碎发，死死盯住天上那架灰色的武装直升机。

眼神里没带什么杀气，全是被搅了清梦的起床气。

“这海风有点喧嚣啊。”

萧纵喉咙里溢出一声冷笑，嘴角扯出一个痞气十足的弧度。

他迎着头顶砸下来的旋翼狂风，挺直了腰板。

缓缓抬起空着的右手。

食指、无名指、小指，一根根扣进掌心。

就留着一根中指，笔直地戳向阴沉的天空，戳向那架几千万美金的战争机器。

机舱里。

老猫看着望远镜里那个被放大的国际通用手势，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老、老鹰！”

老猫结巴得舌头直打结，一把扯住通讯线。

“那小子冲咱竖中指！他穿个真丝睡衣，在核动力破船上冲咱竖中指啊！”

老猫嗓音劈裂，唾沫星子喷在防风面罩上。

主驾驶座上，猎鹰的脸色铁青。

他双手死死压着操纵杆，大脚趾抠紧踏板，维持着直升机在乱流中的平衡。

“管他竖什么指头！喊话！让他停船！”

猎鹰咬着牙，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再往前开就出红线了！”

老猫手忙脚乱地拍下控制台上的扩音大喇叭开关。

“嗞啦——”

刺耳的电流麦克风爆音在公海上空炸响，盖过了海浪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