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阳光像一把利剑，狠狠撕开了东海市上空堆积了半个月的厚重积雨云。

百年一遇的特大暴雨，终于停了。

柏油路面上积水迅速蒸发，升腾起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街头巷尾响起了市政洒水车“滴答滴答”的音乐声。

穿着橘色反光背心的环卫工人拿着铁锹，用力铲除路边的淤泥。铁锹和沥青路面刮擦，发出沉闷的沙沙声。

城市像是一台生锈的巨型齿轮，重新咬合，艰难地恢复了运转。

东海市老城区，一个支着蓝色塑料棚的早餐摊前。

两屉小笼包正往外冒着热气。

摊主把一碗豆浆磕在黏糊糊的折叠桌上。桌角挂着一台沾满油污的小电视机。

屏幕里，早间新闻的主持人正字正腔圆地播报。

“昨日，我市第一医院因暴雨内涝，三十名重度烧伤患者面临缺血危机。”

“在关键时刻，一位好心市民冲破洪水，送来救命的‘熊猫血’。”

“目前三十名患者已全员脱险，生命体征平稳。让我们为这位无名英雄点赞……”

坐在塑料矮凳上吃油条的胖子抬起头。

他吸溜了一大口豆浆，嘴角沾着白沫。

“狗屁的好心市民！糊弄鬼呢。”

胖子抓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压低声音对着同桌的瘦高个说。

“我表哥在交警大队当辅警，他昨晚亲眼看见的！”

瘦高个咬着肉包子，含糊不清地问：“看见啥了？”

“战车！披着黄马甲的钢铁战车！”

胖子两眼放光，手里的半截油条挥舞得像指挥棒。

“一百多吨重的矿卡！车屁股喷着蓝火，直接扎进了八米深的淹水区！”

“那履带，比你人都高！在水底下跟潜艇一样飙车，硬生生从水底趟过去的！”

瘦高个翻了个白眼，把包子皮扔在桌上。

“你少扯淡。一百吨的车下水早沉了，还喷蓝火，你当那是核动力啊？”

“你不信？我昨晚还保存了网上的视频呢！”

胖子急了，伸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他在屏幕上划拉了半天，脸色慢慢变了。

“哎？没了？怎么全变成404了？”

胖子不信邪，又切了几个本地论坛。

全是一个红色感叹号：该网页因违规已被删除。

国安局第七行动组的清网行动，干净利落。关于那台黄色重型矿卡的所有影像资料，在一夜之间被抹得干干净净。

但数据能删，人的嘴堵不住。

街头巷尾，菜市场里，出租车的电台里。

“黄马甲战车”、“水底喷蓝火的幽灵”、“一脚油门踩出音爆的外卖员”。

这些都市传说像野草一样，在东海市民间疯狂蔓延，越传越邪乎。

……

同一时间。

东海市中心，星河集团总部大厦。

八十八层，核心董事会会议室。

这是一间宽敞的环形会议室。全景落地窗外，能俯瞰整个东海市的江景。

冷气开得很大，空气里飘着顶配手磨咖啡的苦涩味。

十二位集团核心董事穿着笔挺的高定西装，围坐在紫檀木会议桌前。

没人说话，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二十分钟前，他们接到了总裁办的最高级别紧急会议通知。

“砰。”

两扇厚重的隔音橡木门被人一把推开。

林清寒走了进来。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坐在左手第一位的副董事长手一抖，手里的派克钢笔掉在桌面上，滚了两圈。

林清寒没有化妆。

头发乱糟糟地盘在脑后，几缕碎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身上那件几十万的高定白衬衫，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大片的黑色机油结成硬块，散发着刺鼻的柴油和烂泥味。

脚上踩着一双崭新的、显然不合脚的手工平底鞋。

这和平时那个重度洁癖、一丝不苟的冰山总裁，简直判若两人。

林清寒没有理会董事们见鬼一样的表情。

她大步走到主座。

没有坐下。

双手“啪”的一声撑在紫檀木桌面上。

“停下集团手里所有的二期基建项目。”

林清寒的声音沙哑，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狂热。

“撤回海外子公司的全部流动资金。”

“立刻，马上。”

副董事长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毯上蹭出沉闷的摩擦声。

“林总！你疯了吗？”

他脸上的肉在颤抖，指着窗外。

“海外市场是我们下半年的核心增长点！流动资金全抽回来，资金链断裂的违约金就要赔几十个亿！”